第211章 来信

    宋玄走了，以后陆时安的信来得勤了。他每十天写一封把京城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顾惊澜。

    谢珩当上了摄政王。他比顾惊澜想象的能干——登基大典办得体面大臣们各安其位没有闹出新的乱子。但陆时安在信里写得明白：谢珩这个人表面上温和实际上心思很深。他上台以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封赏功臣而是把太上皇旧部里几个有兵权的将领调到，了京城，换了自己的人去北境和西境带兵。

    谢临渊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脸色没什么变化。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他在收权。”他说。

    “他会对你动手吗？”顾惊澜问。

    “现在不会。”谢临渊说，“北境三十万大军在我手里他不敢。但他会慢慢来。先换将再削权最后召我回京。”

    顾惊澜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怎么办？”

    “什么也不做。”谢临渊说，“他做他的摄政王我守我的北境。他要是识趣大家相安无事。他要是不识趣——”

    他没有说下去。但顾惊澜明白他的意思。

    又过，了半个月陆时安又来了一封信。这次信里写了一件事——谢珩在京城开了恩科取了一批新科进士。其中有一个人陆时安特别提到了。

    “那个人叫沈鹤年。”陆时安在信里写“不是煞地里的那个沈鹤年是同名。他是南方人二甲第七名。谢珩很欣赏他留他在翰林院了。”

    顾惊澜看到“沈鹤年”三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她想起煞地里那个守莲人——那个独自在寒铁莲旁边守了四十年的老人。她离开煞地的时候沈鹤年还留在那里。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给陆时安回了一封信问煞地那边有没有消息。

    回信来得比她预想的快。陆时安说他托人去煞地看过寒铁莲还在沈鹤年也还在。他过得很好身体硬朗就是不爱说话。看到北境来的人他只问，了一句：“顾惊澜的照骨印恢复了没有？”

    顾惊澜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笑，了一下。她提笔写了回信只写了四个字：“还在恢复。”

    日子就这么过着。每天治病练功看书。照骨印在一点一点地恢复煞种患者也在一个一个地被治好。雁门关的秋天深，了树叶黄了一半风里开始有了冬天的味道。

    十月初霍峥的右手练得差不多了。他能单手持刀劈砍一百下不喘。他找到顾惊澜说他想回关内去看看他父亲。霍沉戈在太上皇事败之后被押解到了京城，现在关在刑部大牢里。霍峥想去看看他。

    “你去。”顾惊澜说，“替我问他好。”

    霍峥点了点头。他走的时候只带，了一个随从骑了一匹马往南去了。顾惊澜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霍峥走后雁门关就更安静了。顾惊澜每天治病谢临渊每天处理军务。两个人晚上一起吃饭有时候说说话有时候不说。不说的时候也不觉得尴尬。

    有一天晚上顾惊澜在院子里练照骨印。她的手心里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比三个月前亮了很多。她能感觉到照骨印在经脉里流转比以前顺畅了。

    谢临渊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快了？”他问。

    “嗯。”顾惊澜收了光“再有两个月应该能到七成。”

    谢临渊走进来递给她一件外衣。“天冷了。别练太久。”

    顾惊澜接过，外衣披上。月光照在院子里地上白花花的。

    雁门关的冬天来得早。十月底就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落在地上就化了，但风硬刮在脸上像刀子。

    顾惊澜的照骨印恢复得比她预想的快。到了十一月初，她已经能一次治五个人了。她把宋玄笔记里的寒铁粉配法改良了一下用北境本地的草药替代，了几味难寻的药材效果反而更好。现在她每天上午治三个人下午配药扎针一天能处理五到六个煞种患者。

    院子里的患者少，了一半。剩下的都是病情最重的需要慢慢养。

    霍峥从京城回来了。他是十一月初到的骑，着马脸被风吹得黑红。他见到顾惊澜只说了一句：“我父亲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谢谢你。”霍峥说，“他还说他对不起霍家列祖列宗。让你别再为霍家的事操心了。”

    顾惊澜点了点头。她没有问霍沉戈判了，什么刑。她知道，这种事不该问。

    霍峥在京城还见到了陆时安。陆时安让他带了一封信和一个包裹。信里写了京城的近况——谢珩坐稳了摄政王的位置开始推行一些新政减免赋税整顿吏治。做得不算差但陆时安在信末写了一句：“他做得越好以后就越难还政于陛下。”

    包裹里是宋玄留下的另一半笔记。老人走之前把后半部分手稿整理好了托陆时安交给顾惊澜。顾惊澜打开来看后半部分是关于照骨印深层修炼的——不是怎么提升功力而是怎么控制。宋玄在笔记里反复强调：照骨印的力量不在于强弱而在于分寸。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时候不该用比用得多强更重要。

    顾惊澜把笔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忽然明白了宋玄为什么写得这么慢——他不是在教她怎么变强他是在教她怎么不把自己毁掉。

    十一月中下了一场大雪。雁门关被雪盖了个严实主街上的行人少了。顾惊澜的院子里生，了个火盆她坐在火盆边翻笔记。

    谢临渊推门进来身上带着雪。他抖了抖肩上的雪在火盆边坐下。

    “京城又来了信。”他说。

    “谢珩又做了，什么？”

    “不是谢珩。”谢临渊说，“是陛下。他十四岁了。”

    顾惊澜愣了一下。她算算了，时间——皇帝被太上皇软禁了，那么久现在终于长大了。

    “他开始亲政了。”谢临渊说，“陆时安在信里写陛下最近召见了几个老臣问他们当年太上皇是怎么逼宫的。”

    顾惊澜放下笔记。“他想知道真相？”

    “他不是想知道真相。”谢临渊说，“他是想知道他这个摄政王叔叔到底还能当多久。”

    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顾惊澜看着跳动的火苗没有说话。

    她知道京城的事迟早会闹到北境来。谢珩和皇帝之间的矛盾不是她和谢临渊能管的。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守好北境治好煞种患者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雁门关的城墙上把暗红色的城墙盖成了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