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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雁门关

    第十二天的下午他们看到了雁门关的城墙。

    城墙在夕阳下是暗红色的像一头蹲在两山之间的老兽。城头上的“北境”大旗被风吹得啪啪响。顾惊澜骑在马上看着那面旗子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她离开的时候是春天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关外的草黄,了一半风里带着沙。但她觉得亲切。

    城门打开了。守将带着一队士兵等在门口。看到谢临渊所有人单膝跪地。

    “参见王爷。”

    谢临渊翻身下马。“起来。城里怎么样?”

    “回王爷一切安好。”守将站起来“寒铁矿那边一直在开采宋大夫留下的药我们一直在配。煞种患者又来了一批现在在营里等着顾姑娘治。”

    顾惊澜也下了马。她活动了一下骑得发僵的腿,跟着谢临渊往城里走。

    雁门关和她走的时候没什么变化。主街上还是那些铺子铁匠铺、酒馆、粮店。只是街上多了一些生面孔——是从关内逃过来的百姓。太上皇和谢临渊打仗的时候有些地方的老百姓活不下去就往北边逃。北境军没有拦他们都收了。

    他们先去了军营。煞种患者住在军营旁边的一个大院里大约有两百多人。看到顾惊澜回来院子里一阵骚动。

    “顾姑娘回来了!”

    “顾姑娘终于回来了!”

    顾惊澜走进院子。她看了看这些患者——大部分是附近的百姓也有几个是北境军的士兵。他们脸上都有那种灰黑色的煞纹有的轻有的重。轻的只是脸色不好重的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蹲下来把手放在一个老人的额头上。照骨印微微发热她能感觉到老人体内的煞种——一团灰黑色的气盘踞在经脉里。

    但她现在的照骨印太弱了。她只能“看”到煞种的位置没有力气把它吸出来。

    她收回手站了起来。

    “怎么样?”谢临渊在她身后问。

    “能治。”顾惊澜说,“但我现在的照骨印不够。一次最多治两个人而且治完要歇三天。”

    谢临渊算了一下。两百多人一次两个歇三天——那要治将近一年。

    “不急。”顾惊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宋前辈的笔记里有一些替代的方法。寒铁粉配合针灸不用照骨印也能压住煞种。先把能压住的都压住等我照骨印恢复了再彻底治。”

    谢临渊点了点头。他知道顾惊澜心里有数。

    当天晚上,顾惊澜在自己住的院子里支,了一张桌子。她把宋玄的笔记摊开就着油灯一页一页地看。霍峥坐在门口擦刀谢临渊在隔壁处理军务。

    夜很深了。顾惊澜看到笔记里夹着一张纸抽出来一看是宋玄的字写得很潦草——像是匆忙之间写的。

    “照骨印第七重不是终点。”纸上写着“当年你师父谢玄走到第七重就停了。他说第八重不是人能走的路。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你不要走第八重。走到第七重停住。救人够了。”

    顾惊澜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怀里。她吹灭油灯躺在了床上。窗外的月光照在地上白花花的一片。

    她闭上眼睛。照骨印在体内缓缓地转着比在京城的时候安稳,了很多。

    顾惊澜在雁门关住了下来。日子一下子慢了下来。

    每天早上她起来练一遍照骨印的口诀,然后然后去煞种患者的院子里治病。她现在一次只能治两个人治完就累得不想说话。下午她翻宋玄的笔记研究不用照骨印也能压制煞种的方法。晚上她和谢临渊一起吃饭听他说北境的军务。

    霍峥也在养伤。他的左臂拆,了线但还是使不上力。他每天在院子里练右手刀练到满手是泡也不停。顾惊澜劝他歇一歇他摇头。“我父亲当年也是一只手打仗。他能行我也能。”

    半个月过去了。顾惊澜的照骨印恢复了一点点——从完全使不上力到能勉强治三个人。她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恢复到七成大概要半年。恢复到全盛时期可能要一年。

    她不急。她知道,这种事急不来。

    有一天下午她正在院子里给一个年轻媳妇扎针。那个媳妇怀了身孕煞种怕伤到孩子一直不敢治。顾惊澜用寒铁粉配了药让她每天晚上敷在肚脐上。扎针的时候她特别轻生怕动了胎气。

    扎完针那个年轻媳妇哭了。她跪在地上给顾惊澜磕头。顾惊澜把她扶起来。“不用这样。”她说,“你好好养着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送走了,那个媳妇顾惊澜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歇气。太阳很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她靠在墙上打了个盹。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了脚步声。睁开眼看到谢临渊站在她面前。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歇着呢?”他把汤递给她。

    顾惊澜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姜汤辣的。她最近总觉得手脚凉照骨印伤了之后体质也弱了。

    “今天治了几个?”谢临渊在她旁边坐下。

    “三个。”顾惊澜说,“比上周多了一个。”

    谢临渊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只是和她并排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京城来了信。”

    顾惊澜转过头看他。“谁写的?”

    “陆时安。”谢临渊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宋玄上周没了。”

    顾惊澜手里的汤碗顿,了一下。她没有说话。

    “走得很安静。”谢临渊说,“陆时安信里写宋玄是在睡梦中走的。享年七十三。他没有孩子陆时安给他办的后事。”

    顾惊澜低下头。她看着碗里的姜汤汤面映着她的脸有些模糊。她想起宋玄在京城城门口递给她那本小册子的样子。老人站在晨雾里青色的袍子被风吹得鼓起来。

    他说你比我适合做这件事。

    顾惊澜把汤碗放在石桌上。她没有哭。她只是坐了很久。

    谢临渊没有催她。他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说。

    过了一会儿,顾惊澜站起来。“我去治病了。”她说。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但谢临渊看到她的手在袖子里握了一下,又又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