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城门

    五个人从御花园的小路往外走。皇帝的腿还软走不快霍峥半扶半架着他。顾惊澜在前面探路陆时安断后宋玄带路。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皇宫的西华门。宋玄说西华门外面就是内城的街道从那里可以一直走到城北。只要出了内城，就能到谢临渊的大营。

    西华门只有四个守卫。宋玄上去说了一句什么守卫看了看他，又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人有些犹豫。顾惊澜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这是她昨天从周勉身上搜来的。守卫看到令牌不再多问打开了门。

    五个人出了西华门。街道上空无一人——城里的百姓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偶尔有几个巡逻的士兵走，过看到他们穿着便服也没有多问。现在城里很乱太上皇的人自己都顾不过来。

    他们沿着街道往北走。走了大约两刻钟前面出现了内城的城门。城门紧闭城墙上站着一排弓箭手。

    顾惊澜停下来。她观察了一下城门的守卫——大约有二十个人守在城门洞里。城门从里面上了闩。

    “硬闯不行。”陆时安说。

    “不需要硬闯。”顾惊澜说。她转向宋玄“宋前辈你能不能——”

    宋玄摇了摇头。“我刚才已经用了一次假传命令。再来一次他们会怀疑。”

    顾惊澜想了，想。然后她转向皇帝。“陛下您能说话吗？”

    皇帝愣了一下。“什么？”

    “您是皇帝。”顾惊澜看着他“如果城墙上的人看到您，听到您的声音他们还会拦您吗？”

    皇帝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他的腿还在发抖但他的声音稳住了。

    “开门。”他对着城门洞的守卫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朕在此。”

    守卫们愣了。他们看向皇帝，又又互相看了看。他们当中有人认识皇帝——以前在宫里当差的时候见过。虽然皇帝现在穿着便服，但那个轮廓、那个声音不会错。

    “陛、陛下？”一个守卫头儿走上前来有些不敢相信。

    “朕在此。”皇帝又说了一遍。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打开城门。”

    守卫头儿犹豫了一下。他看了看皇帝，又又看了看顾惊澜和霍峥——这两个人身上带刀明显是武人。但皇帝的命令他不能不听。他咬了咬牙挥了挥手。

    “开门！”

    沉重的城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五个人走出了内城。

    外面就是城北的旷野。谢临渊的大营就在两里之外。营寨连绵灯火通明。看到城门打开城墙上的北境士兵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顾惊澜回头看了一眼。城门打开的消息一定会很快传到太上皇耳朵里。他知道皇帝被救走了，他手里最大的筹码没了。

    “快走。”她说，“太上皇很快就会追来。”

    五个人快步走向大营。谢临渊已经得到了消息，他亲自带着一队亲兵在营门口等着。看到顾惊澜走过来他快步迎了上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担心、心疼、松了一口气。但他最后只是伸出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回来了，就好。”他说。

    顾惊澜点了点头。她没有多说什么。她转头看向皇帝。皇帝已经被谢临渊的人接走，了安排了营帐和侍卫。

    谢临渊看着皇帝被护送进大营，然后然后转向顾惊澜。“谢珩的兵到了。”他说，“二十万在城南扎营。”

    “我知道。”顾惊澜说，“太上皇想跟谢珩谈判。他打算把皇位让给谢珩换取谢珩帮他打我们。”

    谢临渊的脸色沉，了下来。“谢珩会答应吗？”

    “不知道。”顾惊澜说，“但如果我们不先动手，等他们谈成了，就晚了。”

    谢临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看向大营外面的夜色。南边的方向隐约有火光——那是谢珩的营寨。

    “我们先救了皇帝。”他说，“现在皇帝在我们手里。谢珩如果要谈，就得先过，我们这一关。”

    他转过头看着顾惊澜。“你说得对。不能等了。明天一早我们先跟谢珩谈。”

    第二天一早谢临渊派了使者去谢珩的大营。使者带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陛下已在我营中明日辰时城北大营一叙。

    谢珩回得很快。当天下午，他亲自来了。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常服没有带兵刃只带了两个随从。他走进谢临渊的中军帐时顾惊澜第一次见到他。他比她想象中年轻——大约三十出头面容清秀但眼神很沉。他看人的时候不像在看你像是在掂量你值多少钱。

    谢临渊坐在主位上。顾惊澜站在他身侧。陆时安和霍峥在帐外。

    谢珩走进来先看了看谢临渊，然后然后看了看顾惊澜。他的目光在顾惊澜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然后移开了。

    “肃王。”他拱了拱手。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太子。”谢临渊回礼。他没有用“废太子”这个称呼也没有用“殿下”。他用了“太子”两个字——这是在表态：他承认谢珩的身份。

    谢珩在对面坐了下来。他开门见山。“陛下在你这里？”

    “在。”谢临渊说，“安全。”

    “那你找我来是想谈什么？”

    谢临渊没有绕弯子。“现在城里是太上皇的五万兵。你有二十万我有十万。如果我们打起来，不管谁赢，都是两败俱伤。太上皇就坐收渔利。”

    谢珩点了点头。“你想怎么分？”

    “很简单。”谢临渊说，“你我联手先破城。城破之后陛下还政于朝。至于后面的事——”

    他顿了顿。“那是陛下和大臣们的事。我们做武人的不掺和。”

    谢珩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倒是打得好算盘。破了城皇帝在你手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呢？我带着二十万大军白跑一趟，然后然后回去？”

    “你不是白跑。”谢临渊说，“你起兵的名义是清君侧。现在君侧已清——太上皇还在城里但我们已经把他围住了。你可以上表请功朝廷不会亏待你。”

    谢珩笑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帐顶。“肃王你是个聪明人但你把我想得太蠢了。”

    他坐直了身子。“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今天破了城，太上皇死了皇帝还是那个皇帝。你觉得他会信任我吗？他被软禁了，这么久心里最怕的就是有人再带兵进京。我今天带兵来了，他明天就会想办法削我的权。”

    他看着谢临渊。“与其等着被削不如我自己拿。”

    帐子里安静了。顾惊澜知道谢珩说的是实话。他不是来勤王的他是来抢皇位的。

    谢临渊的脸色没有变。他看着谢珩过，了很久才说：“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谢珩说，“太上皇的五万兵我们一起打。打完之后你回你的北境我留在京城。皇帝还是皇帝但他得听我的。”

    “你想做摄政王。”谢临渊说。

    “随你怎么叫。”谢珩说，“总之城破之后你不留在京城。我留在京城。这样对你对我都好。你在北境有三十万大军我在京城有二十万。我们各管各的互不干涉。”

    谢临渊沉默了。他知道谢珩开的条件不算苛刻——至少没有要他交出兵权也没有要他回朝当个闲职。但谢临渊也知道一旦谢珩留在京城以他的手段用不，了多久就会把皇帝彻底架空。到时候天下就是他的了。

    但他现在没有选择。他只有十万人，对面谢珩有二十万。如果谢珩转头跟太上皇联手，他就完了。

    “我答应你。”谢临渊说。

    谢珩站了起来。他伸出手。“那就一言为定。”

    谢临渊也站了起来，和他握了手。

    谢珩转身要走。走到帐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顾惊澜一眼。

    “顾姑娘。”他说，“照骨印传人。久仰。”

    顾惊澜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珩笑了笑掀帘子走了。

    帐子里只剩下谢临渊和顾惊澜两个人。谢临渊走到帐边掀开帘子看着谢珩的背影消失在营门外。

    “你相信他？”顾惊澜问。

    “不信。”谢临渊说，“但现在只能信。”

    他放下帘子转过身来。“明天一早我们和谢珩同时攻城。他从南边攻我们从北边攻。太上皇的五万兵分成两路守顾不过来。”

    顾惊澜点了点头。她走到帐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天已经快黑了营地里士兵们在生火做饭。远处南边的天际线上谢珩的营寨灯火连绵像是一条火龙。

    明天攻城。不管结果如何，这一仗打完京城的局面就定了。

    但顾惊澜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太上皇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他被围在城里手里还有五万兵，还有皇帝——不对皇帝已经被救出来了。他手里还有什么？

    她想起太上皇在太和殿里说过的话。他说他等了，她很久。他说他早就知道她会来。

    他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手？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夜的凉意。顾惊澜把帘子放了下来。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她都必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