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困兽

    四个人在偏室里被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有人送了饭来——两个馒头一碗粥。顾惊澜吃了半个馒头剩下的推给，了霍峥。霍峥的伤还没好需要吃东西。

    上午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号角声。不是太和殿的号角是从城门方向传来的。声音沉闷而悠长连续响了三遍。

    宋玄走到门口贴着门缝听了听。然后他转过身来脸色不太好。

    “谢临渊攻城了。”他说。

    顾惊澜站了起来。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失败了？

    他不需要知道。宋玄说。他在外面围了一夜见你们没有消息肯定猜到出了事。他攻城不是为了攻破城门是为了给太上皇施压——让他知道城外的大军不会等。

    号角声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才停。然后外面安静了下来。四个人继续等着。中午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消息——这次不是号角是马蹄声和人声。声音从南边来的。

    陆时安走到窗边。窗户钉死了，但他透过木板的缝隙往外看。看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

    “谢珩的兵到，了城下。”他说。

    顾惊澜走到他旁边也透过缝隙往外看。她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和远处的树梢。但她能听到城南方向传来的嘈杂声——那是大军扎营的声音。

    现在局面很清楚了。城北是谢临渊的十万北境军城南是谢珩的二十万大军城里是太上皇的五万。三方把京城围在了中间。

    太上皇被夹在了中间。他手里有皇帝但他的兵只有五万。不管是谢临渊还是谢珩，兵力都比他多。他现在是在两个方向同时被威胁。

    顾惊澜的脑子快速转着。太上皇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突围？他从哪个方向突围？北边是谢临渊的十万精锐不好打。南边是谢珩的二十万更不好打。他只能守在城里。

    但守城需要粮食。五万大军加上城里的百姓每天要吃多少东西？城里的粮食能撑多久？

    宋玄似乎也想到了，这一层。他说：“城里的存粮大约能撑一个月。但太上皇不会等一个月。他现在三面受敌心里一定很急。”

    霍峥靠在墙上用右手转着一个小瓷瓶。那是宋玄给他治伤的药膏。“他急了会做什么？”

    顾惊澜看着窗户的缝隙。“他会冒险。”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然后门被打开了。太上皇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带刀侍卫。

    他看着顾惊澜脸色比昨天更差了。他的嘴唇还是发紫眼下有很重的青黑。他显然一夜没睡。

    “谢珩到了。”他说。不是问句。

    “我听到了。”顾惊澜说。

    太上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

    “你知道吗”他说，“谢珩来对我来说不一定是坏事。”

    顾惊澜没有接话。她等着他说下去。

    “谢临渊是个硬骨头。他不会投降也不会和谈。”太上皇走进屋里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但谢珩不一样。他是个被废了太子位的人他心里想要的是什么？是皇位。”

    他看着顾惊澜。“如果我跟他谈呢？我把皇位让给他他帮我除掉谢临渊。到时候他做他的皇帝我做我的太上皇。你觉得他会不会答应？”

    顾惊澜的心里一沉。她知道太上皇说的不是不可能。谢珩起兵的名义是“清君侧”但如果太上皇主动退位，把皇位让给他他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打？到时候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谢临渊反而成了反叛。

    “你不会成功的。”顾惊澜说。但她的语气没有她希望的那么确定。

    “会不会成功不是你说了算的。”太上皇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愿意帮我写一封信给谢临渊劝他退兵我可以让你少吃点苦。”

    顾惊澜看着他。“如果我不写呢？”

    太上皇没有回答。他走了出去门重新锁上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霍峥先开口：“他真的会跟谢珩谈？”

    “会。”宋玄的声音很轻“他不是在吓唬我们。他真的在考虑这条路。”

    陆时安看着顾惊澜。“如果他真的跟谢珩联手——”

    “那就全完了。”顾惊澜说。她的声音很平但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她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必须出去。”

    顾惊澜走到门边贴着门缝往外看。走廊里有两个守卫站在几步开外手按在刀柄上。她数了数——从偏室到走廊尽头一共要经过几个拐角。她记得很清楚昨天被押进来的时候走廊尽头有一扇侧门通往御花园。

    她转过身对三个人比了个手势。然后她指了指窗户，又又指了指门。

    陆时安明白了。你打算从门走？

    顾惊澜点了点头。她从靴筒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她从太医院顺来的用来开锁的。她蹲在门边把铁丝插进锁孔里。

    她以前没有开过锁。但宋玄曾经教过，她一些基本的技巧——照骨印传人需要潜入各种地方开锁是基本功。她的手指很稳铁丝在锁孔里拨了几下听到了一声轻响。锁开了。

    她慢慢推开门。两个守卫听到了声音，转过头来。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喊陆时安已经从侧面闪了出来两枚银针分别扎进了两个人的麻穴。两个人软倒在地没有发出声音。

    四个人沿着走廊快步往前走。霍峥走在最后用右手扶着墙。他的伤还在疼但他没有出声。走廊尽头果然有一扇侧门通往御花园。

    御花园里没有人。现在是下午太上皇的人都在忙，着应付城外的两路大军花园里空无一人。四个人沿着假山后面的小路快步走往皇宫的侧门方向移动。

    “我们先去哪里？”霍峥压低声音问。

    “先找皇帝。”顾惊澜说，“太上皇如果真的要跟谢珩谈判，他一定会把皇帝搬出来当筹码。我们必须先找到他。”

    宋玄想了，想。“皇帝应该还在太和殿偏殿。但现在那里守卫一定很多。”

    “不一定要硬闯。”顾惊澜说，“宋前辈你能想办法让守卫换班吗？”

    宋玄看着她，然后然后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假传命令？”

    “你是太医院院判。你去找守卫的统领就说太上皇有令让他带一半人去御药房取药。”顾惊澜说，“他不会怀疑你。”

    宋玄想了，想点了点头。“我去试试。”

    他整了整衣服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大步流星地往太和殿方向走。顾惊澜三个人躲在假山后面等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宋玄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一队守卫——不不是跟着是他把那队守卫带走了。太和殿偏殿外面的守卫少，了一半。

    “走。”宋玄低声说。

    四个人快速穿过院子来到偏殿门口。门口还剩四个守卫。霍峥上前一步用刀背同时敲在两个人的后颈上——他的动作很快虽然只有一只手，但刀法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剩下两个守卫刚要喊陆时安的银针已经到了。

    顾惊澜推开门冲了进去。

    皇帝坐在偏殿的椅子上穿，着一身便服脸色蜡黄。他看到顾惊澜进来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然后认出来了。

    “你是——”他张了张嘴。

    “陛下没时间解释。”顾惊澜走到他面前“我们是来救您的。跟我们走。”

    皇帝看着她，又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三个人。他的眼神里有一种长期被囚禁后特有的茫然。“救我？”他说，“你救了我，然后然后呢？外面是谁的兵？”

    顾惊澜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她愣了一下。

    皇帝苦笑了一下。“谢临渊在城北谢珩在城南。”他说，“你们救了，我是把我交给谢临渊还是交给谢珩？”

    顾惊澜看着他。这个年轻的皇帝比她记忆中瘦了很多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他不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发抖的年轻人，了——他被软禁了，这么久想了很多事情。

    “都不交。”顾惊澜说，“您是皇帝。您自己决定。”

    皇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了起来。他的腿有些发软霍峥扶了，他一把。

    “走。”皇帝说，“我跟你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