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僵局

    风从北边吹过来把战旗吹得猎猎作响。两军阵前谁都没有动。顾惊澜举着那瓶蚀煞散瓶塞已经拔开了。白色的粉末在阳光下微微泛光风一吹粉末就有要飘散的意思。

    太上皇的脸色很难看。他知道顾惊澜说得出做得到。前几天在皇宫密室里就是这东西让他吐了血到现在胸口还闷闷的。他身后的五万大军也有些骚动前排的士兵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以为一瓶药就能吓退我？”太上皇的声音从阵前传过来“我五万大军你那点粉末撒出来能伤到几个人？”

    顾惊澜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抬起手腕瓶身又倾斜了一分。风正好从她的方向吹向对面。几个站在前排的太上皇军士兵脸色变了开始往后缩。

    谢临渊骑在马上手按在剑柄上。他没有看顾惊澜目光一直落在太上皇身上。他在等。等顾惊澜把对方的阵脚彻底压下去。只要太上皇的兵先乱，他就能下令冲锋。

    就这样僵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太上皇身后的阵形已经开始松散前排士兵越退越远。他终于动了。他抬起手示意自己人停下。然后他调转马头往后退了几十步。

    “我们回城。”他对身边的偏将说。声音不大但顾惊澜耳力好听得一清二楚。

    五万大军开始有条不紊地后退。他们没有溃逃只是在太上皇的指挥下缓缓退回城门。谢临渊没有下令追击。他知道现在追上去没有意义——城门一关攻城的代价太大。而且皇帝还在他们手里。

    北境大军退回了大营。谢临渊、顾惊澜、陆时安和霍峥坐在中军帐里面前铺着一张京城的地图。

    太上皇退回去不是认输。顾惊澜用树枝点了点地图上的城门位置。他知道在开阔地上跟我们对峙对他不利因为他的兵不如我们多。退回城里他就可以守城。我们十万大军攻城伤亡会很大。

    “而且他手里有皇帝。”谢临渊接话“只要皇帝还在他手里，我们就不能全力攻城。城墙上万一流矢伤到了皇帝，这个锅就是我们的。”

    霍峥用右手给茶杯续了水。他的左臂还吊在脖子上动作不太灵便。“那我们就这么围着？”

    “围着不是办法。”陆时安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他看着地图手指落在皇宫的位置上。太上皇每七天要吸收一次生命力这个周期不会变。上一次他吸收是在顾姑娘偷袭的那天晚上。算起来再过两天就到了第七天。

    顾惊澜抬起头。你的意思是——

    他在城里吸收生命力的时候是最脆弱的。陆时安说。前几天在皇宫里我们没成功是因为他有准备。但如果这次他以为我们在城外，放松了警惕——

    谢临渊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趁他吸收生命力的时候再攻一次？

    不是从城外攻。陆时安摇头从城里。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顾惊澜看着陆时安。你的意思是我们再潜进去？

    陆时安点头。宋玄还在城里。他一直在太医院太上皇没有动他因为他需要宋玄帮他处理吸收生命力后的反噬。宋玄可以在里面接应我们。

    顾惊澜放下树枝。她想了一会儿。风险很大。上一次她潜进去差点死在里面。如果这次再失败，就真的没有第三次机会了。

    但她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围城消耗不起北境十万大军每天要吃要喝后方的粮草不知道能撑多久。谢珩在南方虽然还没打过来，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威胁——如果他趁机北上摘桃子，局面会更复杂。

    “好。”顾惊澜说，“我进去。”

    “我跟你去。”谢临渊立刻说。

    “不行。”顾惊澜看着他“你必须留在外面。你是主帅十万大军不能没有你。而且太上皇如果发现你不在大营，就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了。”

    谢临渊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知道顾惊澜说得对。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我带谁进去？”顾惊澜问陆时安。

    “我。”陆时安说，“还有霍峥。”

    霍峥愣了一下，然后然后指了指自己还吊在脖子上的左臂。我这样——

    “你的左臂废了，但右手还能用。”陆时安看着他“而且你在皇宫地牢里关过，那么久里面的路你比我们熟。”

    霍峥想了，想点了头。

    谢临渊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放在桌上。这是北境军的腰牌万一出了事——

    顾惊澜把铜牌推了回去。我们不需要这个。她站起来看着帐子外面天已经快黑了。今晚就动手。

    天黑透以后三个人换了衣服从大营的侧门出来。顾惊澜穿了一件灰色的短打头发用布巾扎起来看起来像个走夜路的商贩。陆时安背了一个药箱说是游方郎中。霍峥的伤还没好脸上贴着假胡子用布巾包了半边脸远远看去像个赶路的行脚商。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白天观察到的城墙根往东走。东边有一段城墙年久失修砖石塌了一个角外面用木栅栏挡着。陆时安说宋玄告诉他这段城墙下面有一个排水的暗渠直通城里的旧库房。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到了，那段城墙下面。栅栏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霍峥用右手一拧就拧开了。三个人猫着腰钻进去果然看到墙根处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里面传来水声。

    陆时安从药箱里掏出三根细香点着了放在洞口外面。这是给宋玄的信号——我们到了。

    他们在洞口外面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城墙上有巡逻的士兵走，过三个人贴在墙根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等巡逻兵走远了洞里传来三声轻轻的敲击。

    陆时安回敲了两下。

    洞口里面钻出一个人来。穿着太医院的院判服色头发花白正是宋玄。他看到三个人没有说话只是招了招手，然后然后转身钻回了洞里。

    三个人跟着他从暗渠往里走。渠里的水齐脚踝，又又凉又臭走了大约百步才到尽头。宋玄推开一块活动的石板四个人从里面爬了出来发现自己在一间堆满了旧药材的库房里。

    宋玄关好石板这才转过身来。他看了看顾惊澜，又又看了看霍峥吊着的左臂眉头皱了一下。

    “你受伤了。”他对霍峥说。不是问句。

    “出来的时候受的。”霍峥说，“不碍事。”

    宋玄没有再多问。他从药柜里翻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霍峥黑色的药膏闻，着有股苦味。“晚上抹一次三天能拆线。”然后他转向顾惊澜“太上皇今天在太和殿。他把皇帝移到了太和殿偏殿，派人看着。”

    “他什么时候开始吸收？”顾惊澜问。

    “明天子时。”宋玄说，“他今天白天一直在运功压制体内的伤到，了子时药力会散得差不多那时候他必须吸收一次。否则他的噬命煞第七重就会反噬。”

    “他吸收的时候有多少人守着？”陆时安问。

    “周勉带了二十个精锐守在太和殿外面。”宋玄说，“殿里只有他一个人。吸收生命力的时候他不能被打扰所以殿外的守卫虽然多，但殿门是关着的。”

    顾惊澜在心里盘算。二十个精锐他们三个人加宋玄四个对二十个而且霍峥还有伤。硬冲肯定不行。

    “我们不需要跟周勉打。”宋玄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我有办法。”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迷魂散。点着了，以后一炷香之内吸入的人都会昏睡过去。味道不大但烟很容易散。我可以在太和殿外面的铜炉里点着。”

    “周勉也会中招？”霍峥问。

    “周勉练了噬命煞五感比常人敏锐。他可能不会立刻晕但会反应慢半拍。”宋玄说，“这半拍就够了。”

    顾惊澜看着宋玄。这个老人说话一直不紧不慢但每句话都有准头。她点了点头。

    “明天子时。”她说，“我们需要先确认皇帝在偏殿。”

    “我已经确认过了。”宋玄说，“今天下午我去偏殿请脉皇帝在那里。他被软禁了，但没有受虐待。只是精神不太好。”

    顾惊澜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皇帝的时候他还是个坐在龙椅上发抖的年轻人。那时候他被太上皇架空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现在他还是被软禁着只不过换了个地方。

    “好。”她说，“明天子时动手。”

    宋玄把纸包递给她。“你们今晚先在库房里待着。外面有我安排的人送饭。不要出声不要点灯。明天亥时三刻我会来接你们。”

    四个人分头在库房角落里找了位置坐下。库房里堆满了药材味道苦涩倒也不算太难闻。顾惊澜靠在药柜上闭上眼但没有睡着。她在想明天的事。

    上一次她潜进皇宫差点死在里面。这一次有宋玄接应有陆时安和霍峥帮忙胜算比上次大。但太上皇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修炼噬命煞第七重就算受伤了，也不是普通人能挡的。

    她摸了摸怀里的铜铃。这是用寒铁做的对煞物有克制作用。前几天在密室里她用铜铃加上蚀煞散才伤到了太上皇。这次她带了两瓶蚀煞散一瓶在怀里一瓶塞在靴筒里。

    她不知道够不够。但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