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施治

    顾惊澜回到雁门关的时候宋玄的那本书被她连夜翻了三遍。

    书里的内容比她预想的还要详尽。从最基础的血煞种到后来变异的进化煞种再到谢玄晚年研究出的休眠煞种每一种的破解方法都写得清清楚楚。连剂量、时辰、施术手法都标注得一丝不苟。

    宋玄这个人用六年时间做了一件事。

    顾惊澜合上书的时候窗外的天刚蒙蒙亮。

    她把书递给陆时安。

    “你看看。”她说，“这本书里的方法能不能在短时间内教会其他人？”

    陆时安接过去翻了几页眼神慢慢变了。

    “可以。”他说，“这些方法看起来复杂其实有规律可循。太医院的人只要有基础，学起来不难。”

    他顿了顿，“但有一个问题。进化煞种的破解方法里需要用到寒铁。我们手里的寒铁不多了。”

    顾惊澜点了点头。

    这个她知道。寒铁是北境煞地里的特产开采不易。之前破解普通煞种的时候已经用掉了，不少。现在要批量治疗进化煞种寒铁的缺口很大。

    “先治普通煞种和休眠煞种。”顾惊澜说，“这两种不需要寒铁。进化煞种的患者先稳住病情等我们找到更多寒铁再治。”

    “好。”陆时安点头。

    当天上午顾惊澜就把雁门关里所有懂医术的人召集到了一起。

    一共十七个人。有太医院的医官有北境军里的军医，还有几个当地的大夫。

    顾惊澜把宋玄的书摊在桌上从最基础的血煞种破解方法开始讲起。

    她讲得很细。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注意事项都反复强调。

    这些人里有几个基础不错的当天下午就上手了。剩下的人顾惊澜让陆时安带着一个一个教。

    三天后第一批患者开始接受治疗。

    一共五十二个患者。全是普通煞种和休眠煞种。

    治疗的过程很顺利。按照宋玄书里的方法先以银针封住煞种周围的经脉再以药物引导煞种从患者体内排出最后用顾惊澜的照骨印确认煞种完全清除。

    五十二个患者全部治愈。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雁门关都沸腾了。

    那些被煞种折磨了几个月的患者和家属跪在医馆门口磕头谢恩。

    顾惊澜站在医馆的二楼看着下面的人群没有说话。

    谢临渊走到她身边。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京城。”顾惊澜说，“京城还有一百多个患者。进化煞种的。我们手里的方法能治但寒铁不够。”

    谢临渊沉默了一会儿。

    “煞地里的寒铁，还有多少储量？”他问。

    “不多了。”顾惊澜摇头“之前开采的那些用掉了大半。剩下的最多能治二十个患者。”

    “那就再去采。”

    “采不到了。”顾惊澜说，“煞地里的寒铁矿脉已经枯竭了。我们之前采的是最后一批。”

    谢临渊皱起了眉头。

    顾惊澜看着他，然后然后说出了，那句话。

    “我要去找千年寒铁莲。”她说。

    谢临渊的脸色变了。

    “不行。”他说，“煞地最深处煞气有多浓你不是不知道。上次去断魂谷已经很勉强了。再往深处走你扛不住。”

    “我必须去。”顾惊澜说，“照骨印的损伤越来越严重了。宋玄说只有千年寒铁莲能修复。如果照骨印完全废掉，以后再遇到煞种危机就没有人能治了。”

    她顿了顿，“而且寒铁莲生长的地方周围一定有寒铁矿脉。找到了寒铁莲，就能找到新的寒铁来源。”

    谢临渊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知道她的脾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他终于开口“我陪你去。”

    “你不能去。”顾惊澜摇头“北境三十万大军需要你坐镇。而且，你体内的煞种空洞虽然煞根断了，但遇到浓郁的煞气还是会有反应。”

    “那让赵猛陪你去。”

    “赵猛不懂医术也不懂煞种。”顾惊澜说，“让陆时安陪我去。他是谢玄的儿子对煞地的了解比任何人都多。”

    谢临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陆时安这个人他始终不放心。

    但他也知道顾惊澜说的是对的。

    “我再带一队亲兵。”谢临渊说，“二十个人。都是北境军里的精锐煞气抗性强。”

    顾惊澜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她说，“三天后出发。”

    就在他们准备出发的时候京城传来了一个消息。

    被废的太子谢珩从软禁的府邸里失踪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皇帝大怒下令全城搜捕。但搜了三天连影子都没找到。

    顾惊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收拾行装。

    她的手停了一下。

    谢珩这个人心思太深。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

    他一定在谋划什么。

    但现在她顾不上这些。

    千年寒铁莲才是当务之急。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收拾行装。

    三天后顾惊澜带着陆时安和二十名亲兵从雁门关出发往煞地最深处而去。

    谢临渊站在城墙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远方。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一趟不会顺利。

    煞地最深处，和断魂谷完全是两个世界。

    断魂谷的煞气虽然浓，但还在人能承受的范围之内。只要有寒铁器物护身，就能勉强行动。

    但煞地最深处的煞气已经浓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

    灰白色的煞气像浓雾一样在地面上翻滚。能见度不到三丈。

    顾惊澜刚走进去就感到一阵窒息。

    新铜铃在腰间疯狂震动发出急促的铃声。寒气从铃铛里渗出来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

    但护罩在浓郁的煞气面前像一张纸一样脆弱。

    “停一下。”陆时安说。

    他从背包里取出几包药粉分给每个人。

    “这是避煞散。”他说，“敷在鼻子下面能挡住一部分煞气。虽然不能完全隔绝，但至少能让你们多撑几个时辰。”

    顾惊澜接过药粉敷在鼻子下面。一股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眼泪都差点出来了。

    但效果确实有。敷上药粉之后窒息感减轻了，不少。

    二十名亲兵也都敷上了避煞散。

    “继续走。”顾惊澜说。

    他们继续往深处走。

    越往里走煞气越浓。到后来连地面都变成了灰白色。地上的石头被煞气侵蚀了几百年一碰就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腐烂了很久。

    顾惊澜的照骨印在胸口隐隐发烫。

    这是照骨印在预警。前方有危险。

    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感受照骨印的反应。

    然后她睁开眼睛。

    “前面有东西。”她说。

    “什么东西？”陆时安问。

    “不知道。”顾惊澜摇头“但照骨印的反应很强烈。”

    她顿了顿，“大家小心。”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煞气忽然变淡了。

    不是变淡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顾惊澜看到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片空地。空地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坑。坑的直径大约有十丈深不见底。

    周围的煞气正源源不断地往坑里涌。

    像是坑底有什么东西在吞噬煞气。

    “这是什么？”一个亲兵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顾惊澜走到坑边往下看了一眼。

    坑底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坑底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

    那股力量，和煞气同源但比煞气要纯净得多。

    “寒铁莲。”陆时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一定在坑底。”

    顾惊澜点了点头。

    她也这么觉得。

    千年寒铁莲吸收煞气生长。这个坑就是它的根系所在。

    “怎么下去？”一个亲兵问。

    顾惊澜看了看坑壁。坑壁很陡几乎是垂直的。而且被煞气侵蚀得很松踩上去可能会塌。

    “用绳子。”她说。

    亲兵们取出随身携带的绳索一头系在坑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另一头扔到坑里。

    “我先下去。”顾惊澜说。

    “我陪你。”陆时安说。

    顾惊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抓着绳索慢慢往坑底降。

    坑比想象的还要深。降了大约二十丈才到底。

    坑底的煞气反而比上面淡。

    因为所有的煞气，都被坑底中央的东西吸走了。

    顾惊澜抬起头看到了，那东西。

    那是一朵花。

    一朵巨大的花。

    花的直径大约有一丈花瓣是深蓝色的像铁一样。花蕊是金色的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花的根部扎在坑底的一块巨大的寒铁矿石上。

    周围的煞气正源源不断地被花的根系吸收。

    千年寒铁莲。

    顾惊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找到了。

    但就在这时，她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因为煞气。

    是因为这朵花。

    千年寒铁莲在吸收煞气的同时也在释放一种特殊的气息。这种气息能让人产生幻觉。

    顾惊澜晃了晃头试图保持清醒。

    但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了。

    周围的景象在扭曲。

    坑底的寒铁莲在她的眼里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她看到了京城。

    看到了太医院。

    看到了，那些躺在病床上的煞种患者。

    他们在看着她。

    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救我……”他们说，“顾姑娘救我……”

    顾惊澜想走过去但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她动不了。

    然后她看到，那些患者一个个倒了下去。

    再也没有起来。

    “不……”顾惊澜喃喃地说，“不……”

    她的照骨印在胸口剧烈跳动。

    新铜铃在腰间疯狂震动。

    但她醒不过来。

    幻境已经把她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