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入狱

    谢临渊被带走的那天晚上顾惊澜一夜没睡。

    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四十二封信，还有谢玄的手札。

    她看了一夜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谢临渊被带走时的样子。

    他穿着一身常服，没有穿铠甲。宗人府的人来抓他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练剑。

    他没有反抗，只是把剑放在了石桌上，然后跟着宗人府的人走了。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像是在说：“别怕。”

    但顾惊澜怎么可能不怕。

    谋逆，是死罪。

    太上皇给谢临渊安上这个罪名，就是想置他于死地。

    宗人府的大牢，不是普通的大牢。进去的人，很少能活着出来。

    顾惊澜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需要想办法，救谢临渊出来。

    但现在，她能做什么？

    她的手里，有那四十二封信。但那些信，不够扳倒太上皇。没有太子手里的那五封关键信件，她拿太上皇没有办法。

    她可以去找太子，答应他的条件，和他合作。但那样，她就会被太子拿捏在手里。

    她可以去找皇帝，呈上证据，让皇帝和太上皇翻脸。但皇帝这个人，优柔寡断，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不敢。

    三条路，都走不通。

    顾惊澜停下脚步，站在窗边。

    窗外，天已经亮了。雨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很刺眼。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宗人府的大牢，看谢临渊。

    宗人府的大牢，在皇城的东南角，一个很偏僻的地方。

    顾惊澜换了一身素色的衣服，没有戴首饰，没有化妆。她带着青禾，坐了一辆普通的马车，去了宗人府。

    宗人府的门口，有两个守卫。守卫见了她，拦住了她。

    “干什么的？”守卫的语气很凶。

    “我是肃王妃，来探望肃王。”顾惊澜说，语气很平。

    守卫的脸色变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顾惊澜一眼，然后说：“肃王涉嫌谋逆，任何人不得探望。”

    “我是他的妻子。”顾惊澜说，“夫妻之间，见最后一面，总可以？”

    守卫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肃王虽然被关了，但肃王妃的身份，还在。他一个小小的守卫，不敢太得罪她。

    “你等一下。”守卫说，“我去通报。”

    守卫进去了一会儿，然后出来了。

    “可以进去。”他说，“但只能见一炷香的时间。而且，不能带任何东西。”

    “好。”顾惊澜点了点头。

    她把身上的东西，都交给了青禾，然后跟着守卫，走进了宗人府的大牢。

    大牢里很暗，只有几盏油灯，灯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很刺鼻。

    走廊的两边，是一间一间的牢房。牢房里，关着一些人。那些人，大多是宗室子弟，犯了各种各样的罪。

    他们看见顾惊澜，都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顾惊澜没有看他们，只是跟着守卫，往前走。

    走到走廊的尽头，守卫停下了脚步。

    “就在里面。”守卫说，“一炷香的时间，到了我会来叫你。”

    顾惊澜点了点头，推开了牢房的门。

    牢房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有一个马桶，散发着一股臭味。

    谢临渊坐在床上，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他的头发散着，脸上有一层短短的胡茬。他比几天前，又瘦了一些。

    但他的眼神，还是那样平静。

    看见顾惊澜进来，他笑了一下。

    “你来了。”他说。

    “我来了。”顾惊澜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谢临渊才开口。

    “你瘦了。”他说。

    “你也是。”顾惊澜说。

    两个人又沉默了。

    牢房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其他犯人的呻吟声。

    过了一会儿，顾惊澜开口了。

    “他们打你了吗？”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没有。”谢临渊摇头，“宗人府的人，不敢打我。毕竟，我还是肃王。”

    他顿了顿，“而且，太上皇还没有定我的罪。在定罪之前，他们不会对我用刑。”

    “那你在这里，还好吗？”

    “还好。”谢临渊笑了一下，“有吃有喝，有床睡。比在北境打仗的时候，强多了。”

    顾惊澜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是在安慰她。

    宗人府的大牢，怎么可能比北境的军营好。这里阴暗、潮湿、臭气熏天，连一口干净的水都没有。

    但他不说，她也不问。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惊澜。”谢临渊忽然开口，“你听我说。”

    “嗯？”

    “我被关在这里，可能一时半会儿出不去。”谢临渊的语气很认真，“接下来的事，需要你一个人来做。”

    “我知道。”

    “你不要管我。”谢临渊说，“先把证据交给皇帝。不管皇帝敢不敢和太上皇翻脸，你都要把证据交给他。

    至少让他知道太上皇做了什么。”

    “然后呢？”

    “然后，你去找太子。”谢临渊说，“答应他的条件，和他合作。”

    顾惊澜愣住了。

    “你让我和太子合作？”

    “是。”谢临渊点头，“现在，只有太子，能帮我们。他手里有那五封关键的信，有了那些信，才能扳倒太上皇。”

    “但太子那个人，心思太深了。”顾惊澜皱着眉头，“和他合作，就像与虎谋皮。”

    “我知道。”谢临渊说，“但现在，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他顿了顿，“惊澜，你听我说。和太子合作，可以。但你要记住，不要完全相信他。和他合作的同时，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什么后路？”

    “军队。”谢临渊说，“我虽然被剥夺了兵权，但北境三十万大军，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那些将领，都是我的人。只要我一句话，他们就会听我的。”

    他顿了顿，“我这里，有一块玉佩。你拿着它，去北境，找我的副将，赵猛。他看到玉佩，就会听你的调遣。”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递给顾惊澜。

    玉佩是青色的，上面刻着一个“谢”字。

    顾惊澜接过玉佩，握在手里。

    玉佩很暖，像是带着谢临渊的体温。

    “你要发动政变？”顾惊澜问，声音有些发紧。

    “不是政变。”谢临渊摇头，“是自保。如果太子背叛我们，如果皇帝不敢和太上皇翻脸，我们就需要一支军队，来保护自己。”

    他顿了顿，“惊澜，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保住自己的命。只要你活着，就有希望。”

    顾惊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你也要保住自己的命。”

    “我会的。”谢临渊笑了一下，“我还等着出去，和你一起，看明年的春天。”

    顾惊澜的眼睛，有些酸。

    她低下头，把玉佩，收进了怀里。

    就在这时，守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时间到了。”

    顾惊澜站起来，看着谢临渊。

    “我走了。”她说，“我会救你出去的。”

    “我知道。”谢临渊点了点头，“去。”

    顾惊澜转身，走出了牢房。

    走出宗人府的大牢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很刺眼。

    她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但她的心里，一片沉重。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上了马车。

    “回王府。”她说。

    马车，往王府的方向而去。

    身后，宗人府的大牢，渐渐消失在远方。

    但顾惊澜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