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回京

    回到京城那天是个阴天。

    顾惊澜一行人从北门进城，城门的守军换了新人，见了她的腰牌脸色变了一下，然后慌忙行礼。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催马往前走。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红墙绿瓦，车水马龙。但顾惊澜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街上的行人比走的时候少了一些，茶馆里的说书人，音压得很低。

    路过的官员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紧张。

    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顾惊澜皱了皱眉没有多想，她现在最关心的是谢临渊。

    她走了将近一个月，不知道京城的局势怎么样了。太上皇有没有动作？陆时安有没有异动？谢临渊还好吗？

    马车驶进肃王府的大门时，谢临渊正站在院子里。

    他穿着一身常服，没有穿铠甲。他比走的时候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下巴上冒出了一层短短的胡茬。

    他看见顾惊澜下了马车，快步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他停下脚步，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回来了。”他声音有些哑。

    “回来了。”顾惊澜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笑了。

    没有拥抱，没有更多的话，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

    进了书房关上门，顾惊澜把从北境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上。

    寒铁、煞种休眠体样本、谢玄的手札、还有那一摞信。

    谢临渊拿起那摞信，一封一封地看，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看到最后一封信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这些信，”他抬起头看着顾惊澜，“都是太上皇和谢玄之间的通信？”

    “是。”顾惊澜点头，“从三十年前到几个月前，一共有四十七封。”

    “四十七封？”谢临渊皱起眉头，“我数一下。”

    他把信一封一封地数，数到最后停住了，“只有四十二封。”

    顾惊澜一愣，“你说什么？”

    “只有四十二封。”谢临渊把信放在桌上，“少了五封。”

    顾惊澜走过去，自己数了一遍。

    确实只有四十二封。

    她在密室里的时候明明数过是四十七封。

    少了五封。

    “怎么会少？”顾惊澜皱着眉头，“我在密室里的时候明明数过是四十七封。”

    “你确定？”

    “确定。”顾惊澜的语气很肯定，“我当时把信拿出来一封一封地看，看完后数了一遍，是四十七封。”

    谢临渊沉默了，他看着桌上的信看了很久。

    “有人动过这些信。”他说，“在你从北境回来的路上，或者在你回到王府之后。”

    “不可能。”顾惊澜摇头，“这些信我一直放在怀里，没有离开过身。睡觉的时候我也压在枕头底下，没有人能动它们。”

    “那就是在密室里的时候就已经少了。”谢临渊说，“你数错了。”

    “我没有数错。”顾惊澜的语气很坚定，“我数了两遍，都是四十七封。”

    谢临渊看着她，然后叹了口气。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说，“这些信在你拿走之后，被人用某种方法，取走了五封。”

    “什么方法？”

    “我不知道。”谢临渊摇头，“但我知道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不简单。”

    他顿了顿，“而且少的那五封一定是最关键的五封。”

    顾惊澜沉默了，她把信一封一封地翻开，看上面的日期。

    信的日期从三十年前到几个月前，基本是连续的，但有几个时间段是空白的。

    第一个空白是二十八年前。那一年，谢玄被逐出太医院，去了北境。

    第二个空白是二十年前，那一年太上皇登基。

    第三个空白是十年前，那一年靖安王开始策划百日死簿。

    第四个空白是三年前，那一年陆时安潜伏到靖安王身边。

    第五个空白是几个月前，那一年天机老人死在北境。

    五个空白正好对应少了的五封信，这五个时间点都是关键的转折点。

    拿走这五封信的人知道这五封信的重要性。

    “少的那五封，”顾惊澜说，“分别是二十八年前、二十年前、十年前、三年前和几个月前的，这五个时间点都是关键的转折点。”

    谢临渊的脸色更难看了，“拿走信的人知道这五封信的重要性。”

    “是。”顾惊澜点头，“而且这个人能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取走我怀里的信。”

    她神色凝重，“这个人不简单。”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然后顾惊澜开口了，“你觉得会是谁？”

    谢临渊想了想，“太上皇。”

    “太上皇？”

    “是。”谢临渊点头，“太上皇经营了这么多年，朝中到处都是他的人。

    他可能在你身边安插了眼线，在你回来的路上取走了那五封信。”

    “而且那五封信对他最不利，二十八年前他答应谢玄恢复宗室身份，却食言了。

    二十年前他登基后开始利用谢玄，十年前他策划百日死簿，三年前他派陆时安潜伏。

    几个月前他得知谢玄的死讯。这些事都是他最不想让人知道的。”

    顾惊澜点了点头，谢临渊说的有道理。

    但她心里总有一种不安。

    如果太上皇能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取走她怀里的信，那太上皇为什么不把所有的信都取走？

    为什么只取走五封？

    除非……

    除非拿走信的人不是太上皇。

    而是另一个人。

    一个只需要那五封信的人。

    顾惊澜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太子谢珩。

    太子之前提出过合作被她拒绝了，如果太子知道她去了北境找到了证据，他会不会提前动手取走最关键的部分？

    太子需要证据来巩固自己的储位，但他不需要全部的证据，他只需要最关键的部分——能用来要挟太上皇，同时又不会彻底扳倒太上皇的部分。

    因为太子需要太上皇活着。

    太上皇活着，太子就是储君。太上皇死了，太子就要登基，就要面对太后、宗室、和各方势力的压力。

    太子还没有准备好登基。所以他需要太上皇活着，但又需要太上皇受制于他。

    那五封信正好可以用来要挟太上皇。

    顾惊澜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那太子谢珩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怎么了？”谢临渊注意到她的脸色变了，“你想到了什么？”

    顾惊澜看着他，“我觉得拿走信的人不是太上皇，是太子。”

    谢临渊愣住了。

    “太子？”

    “是。”顾惊澜点头，把自己的分析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谢临渊。

    谢临渊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说的有道理。”他说，“太子这个人心思太深了，如果真的是他，那我们就麻烦了。”

    “为什么？”

    “因为太子手里有那五封信，他就有了和太上皇谈判的筹码。”谢临渊说，

    “他可以用那五封信要挟太上皇，让太上皇把权力交给他。同时他又可以用剩下的四十二封信来和我们谈判。”

    “到那时候，我们就会被太子拿捏在手里。”

    顾惊澜沉默了，她知道谢临渊说的是对的。

    如果太子手里有那五封信，那太子就掌握了主动权。

    她需要想办法把那五封信拿回来，或者想办法在太子之前找到其他的证据。

    “我们需要确认。”顾惊澜说，“确认是不是太子拿走了那五封信。”

    “怎么确认？”

    “我去见太子。”顾惊澜说，“我直接问他。”

    “不行。”谢临渊摇头，“太危险了，如果真的是太子，你去问他，他不会承认的。

    而且他会知道你已经怀疑他了，他会提前动手。”

    “但我们需要确认。”顾惊澜说，“如果不确认，我们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谢临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但你要小心，有什么事，立刻让人来通知我。”

    “我知道。”顾惊澜笑了一下，“你也是。”

    窗外天更阴了，雨可能要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