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抉择

    回到王府后，顾惊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谢临渊来找她，她也没有开门。

    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太上皇的话，像一把刀，插在她的心上。

    太上皇知道一切。太上皇就是幕后之人。太上皇为了自己死后能继续影响朝局，不惜牺牲几百万人的性命。

    而她，能做什么？

    太上皇是皇帝的父亲，是当朝最有权势的人。她只是一个肃王妃，一个照骨印受损的女人。

    她能对抗太上皇吗？

    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但如果她什么都不做，三个月后，两百多个人会死。然后，煞种会扩散，死的人会越来越多。

    她不能坐视不管。

    顾惊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里的雪。

    新铜铃在腰间响了一声，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她看着窗外，眼神一点点坚定了起来。

    不能坐视不管。

    就算对手是太上皇，她也要试一试。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谢临渊正在院子里等她。他看见她出来，走过来，“怎么样？”

    “进去说。”顾惊澜说。

    两个人走进书房，关上门。顾惊澜把入宫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谢临渊。

    谢临渊听完，脸色很难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太上皇，就是幕后之人。”他说，声音很沉。

    “是。”顾惊澜点头，“靖安王、陆时安，都是他的棋子。谢玄，也是他的棋子。”

    “那我们怎么办？”谢临渊问，“太上皇是皇帝的父亲，我们能拿他怎么办？”

    顾惊澜沉默了。

    这是她一直在想的问题。

    太上皇是皇帝的父亲，是当朝的太上皇。她没有证据，也没有权力，去指控太上皇。

    就算她有证据，也没有人敢听。

    但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们需要证据。”顾惊澜说，“太上皇和陆时安勾结的证据，太上皇利用噬命煞控制朝局的证据。只要有了证据，我们就能在朝堂上公开指控他。”

    “就算有证据，也没有人敢听。”谢临渊说，“太上皇是皇帝的父亲，谁敢指控他？”

    “皇帝敢。”顾惊澜说。

    谢临渊愣住了。

    “皇帝？”

    “是。”顾惊澜点头，“当今皇帝，是太上皇的儿子。

    但太上皇退位后，一直把持朝政，皇帝只是一个傀儡。皇帝心里，一定对太上皇不满。

    如果我们把证据交给皇帝，皇帝一定会利用这个机会，扳倒太上皇，亲掌大权。”

    她顿了顿，“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谢临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太危险了。”他说，“皇帝这个人，优柔寡断，不一定敢和太上皇翻脸。

    而且，就算他敢，太上皇经营了这么多年，朝中到处都是他的人。皇帝不一定能扳倒他。”

    “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顾惊澜说，“三个月后，煞种发作，两百多个人会死。

    然后，煞种会扩散，死的人会越来越多。我们不能等。”

    谢临渊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好。”他说，“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顾惊澜看着他，笑了一下。

    “首先，我们需要证据。”她说，“太上皇和陆时安勾结的证据。

    这个证据在陆时安那里。我们需要从陆时安身上，找到证据。”

    “怎么找？”

    “陆时安每个月十五，都会去听雨轩的包间，和''玄公''通信。”顾惊澜说，

    “我们已经截获了一封信。但一封信，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或者，直接抓住陆时安和太上皇联系的证据。”

    她顿了顿，“其次，我们需要破解休眠煞种。就算扳倒了太上皇，如果煞种发作，两百多个人还是会死。

    所以，我们需要在三个月内，找到破解煞种的方法。”

    “寒铁的方法，可行吗？”谢临渊问。

    “可行。”顾惊澜说，“我已经在自己身上试验了，寒铁能吸收煞气。

    但一个人体内的煞种，需要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寒铁，才能完全吸收。两百多个人，需要两百多块寒铁。”

    “寒铁只在北境煞地有。”谢临渊皱着眉头，“我们没有那么多寒铁。”

    “我知道。”顾惊澜说，“所以，我需要去一趟北境。去煞地的密室里，找更多的寒铁，或者，找破解煞种的其他方法。”

    谢临渊的脸色变了。

    “你要去北境？”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行。太危险了。煞地里的煞气虽然消散了，但还没有完全散干净。而且，密室里可能有什么东西，我们不知道。”

    “我必须去。”顾惊澜说，“两百多个人的命，都在我手上。我不能因为危险，就不去。”

    谢临渊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好。”他说，“我陪你去。”

    “不行。”顾惊澜摇头，“你不能去。你是肃王，手握北境三十万大军。

    你离开京城，太上皇会起疑心。而且，京城需要有人盯着。你留在京城盯着陆时安和太上皇的动向。

    我去北境，找寒铁和破解煞种的方法。”

    谢临渊沉默了。

    他知道顾惊澜说的是对的。

    但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北境。

    “让青禾陪你去。”他说，“再带几个护卫。”

    “好。”顾惊澜点了点头，“我明天就出发。”

    “这么急？”

    “时间不多了。”顾惊澜说，“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需要尽快找到破解煞种的方法。”

    谢临渊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也很有力。

    “小心点。”他说，声音有些哑。

    “我知道。”顾惊澜笑了一下，“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笑了。

    窗外，天又阴了。

    雪，可能又要下了。

    第二天一早，顾惊澜出发了。

    她换了一身男装，骑着一匹马，带着青禾和四个护卫，从京城的北门出发，往北境的方向而去。

    谢临渊没有来送她。

    他站在王府的城楼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看了很久。

    他的手里，攥着一块玉佩。

    那是顾惊澜给他的，说是护身符。

    他把玉佩收进怀里，转身下了城楼。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顾惊澜走后，京城的局势，需要他来盯着。

    陆时安、太上皇、太子……这些人，都需要他来应付。

    他不能让顾惊澜在外面担心。

    北境的路，很远。

    从京城到雁门关，快马加鞭，需要十天。从雁门关到煞地，还需要三天。

    顾惊澜一行人，日夜兼程，只用了八天，就到了雁门关。

    雁门关的守将，是谢临渊的旧部。他见了顾惊澜，很热情，安排她们在关里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顾惊澜继续出发，往煞地的方向而去。

    煞地的煞气，已经消散了很多。

    三个月前，她和谢临渊来的时候，煞地里的煞气浓得像雾，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

    现在，煞气已经淡了很多，虽然还能感觉到，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顾惊澜按照地图上的标注，往煞地的最深处——断魂谷的方向而去。

    断魂谷，在煞地的最深处，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山谷。山谷里的煞气，比其他地方更浓。

    顾惊澜一行人，走了两天，终于到了断魂谷。

    山谷的入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植物。

    顾惊澜下了马，带着青禾和两个护卫，走进了山谷。

    另外两个护卫，在谷口守着。

    山谷里很暗，只有头顶的一线天，透进一点微弱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煞气，比谷外浓得多。

    顾惊澜的照骨印，微微发热。

    她从腰间解下新铜铃，握在手里。铜铃的寒气，能抵消一部分煞气。

    四个人，沿着山谷往里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山谷渐渐宽了。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的中央，有一个山洞。

    山洞的入口，被一块大石头挡住了。石头上刻着一些符文，符文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大概的形状。

    密室。

    顾惊澜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走到山洞前，仔细看着石头上的符文。

    符文是一种封印，用来封住山洞的入口。如果没有正确的方法，强行打开封印，会触发里面的机关。

    顾惊澜研究了一会儿符文，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在符文的几个关键位置上，分别扎了一下。

    扎完后，符文发出一阵微弱的光，然后渐渐暗了下去。

    封印解除了。

    顾惊澜示意两个护卫，把石头推开。

    两个护卫用力一推，石头被推开了。山洞的入口，露了出来。

    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顾惊澜从护卫手里接过火把，点燃，然后走进了山洞。

    青禾和两个护卫，跟在她后面。

    山洞里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墙壁上，刻着一些壁画，壁画上画的是一些阵法和符文。

    顾惊澜一边走，一边看那些壁画。

    壁画上画的，是噬命煞的修炼方法。从第一重到第九重，每一步都画得很详细。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山洞渐渐宽了。前面出现了一个大厅。

    大厅很大，大约有十丈见方。大厅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铜鹤香炉。香炉的旁边，堆着一些书和卷轴。

    大厅的四周，有几个小房间。房间的门开着，里面放着一些架子，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顾惊澜走到石台前，仔细看着上面的东西。

    铜鹤香炉，和靖安王府里的那几只一模一样。香炉里还有一些残留的引煞香，已经熄灭了。

    香炉旁边的书和卷轴，大多是一些医书和阵法图。顾惊澜翻了翻，发现其中有一本，是谢玄的手札。

    手札里记录了谢玄这五十年来的研究过程。从续命术到噬命煞，从第一重到第九重，每一步都写得很详细。

    顾惊澜翻了几页，然后把它收了起来。

    这本手札，很重要。

    她继续翻其他的书和卷轴。翻了一会儿，她在最下面，发现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是铁的，已经生锈了。她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块寒铁。

    寒铁很大，大约有拳头大小。

    顾惊澜的眼睛亮了。

    这么大的一块寒铁，能切成很多小块。足够两百多个人用了。

    她把寒铁收起来，然后继续搜索大厅。

    她走进了一个小房间。房间里的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她打开几个瓶子看了看，里面装的是一些药材和丹药。

    其中有一个瓶子，里面装着一些白色的粉末。

    顾惊澜用手指沾了一点，闻了闻。

    是煞种休眠体。

    和陆时安在患者药里加的，一模一样。

    顾惊澜把瓶子收起来。

    这是证据。

    她继续搜索其他的房间。在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里，她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摞信。

    顾惊澜拿起信，看了看。

    信是谢玄和太上皇之间的通信。从三十年前，到几个月前，一共有几十封。

    信里的内容，详细记录了太上皇和谢玄之间的勾结。

    从谢玄研究续命术，到创造噬命煞，到安插靖安王，到策划百日死簿，每一步，都有太上皇的参与。

    顾惊澜的手在发抖。

    这些信，就是证据。

    太上皇和谢玄勾结的证据，太上皇利用噬命煞控制朝局的证据。

    有了这些信，她就能在朝堂上公开指控太上皇。

    她把信仔细收好，放进怀里。

    然后她走出房间，回到大厅。

    青禾和两个护卫，正在大厅里等她。

    “姑娘，找到了吗？”青禾问。

    “找到了。”顾惊澜点了点头，“我们走。”

    四个人，沿着山洞往外走。

    走出山洞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很刺眼。

    顾惊澜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翻身上马。

    “回京。”她说。

    四个人，骑着马，往京城的方向而去。

    身后，断魂谷的入口，渐渐消失在远方。

    但顾惊澜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