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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太上皇

    顾惊澜没有立刻入宫。

    她需要一个理由。

    肃王妃无缘无故入宫面见太上皇,太显眼了。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借口。

    她想了一天,想到了一个办法。

    太后的风疾又犯了。

    太后年事已高,有多年的风疾,每到冬天就会发作。

    今年冬天特别冷,太后的风疾比往年更严重。太医院的医官们看了,都没有太好的办法。

    顾惊澜是照骨印传人,医术高明。她以给太后看病为由入宫,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谢临渊。

    “你要入宫?”谢临渊皱着眉头,“太危险了。太上皇那个人,深不可测。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不是一个人。”顾惊澜说,“太后宫里,有很多人。

    太上皇不敢在太后宫里对我动手。而且,我只是去给太后看病,顺便见一见太上皇。不会有危险的。”

    谢临渊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你总是这样。”他说,“什么事都自己扛。”

    “这不是扛。”顾惊澜笑了一下,“这是做事。”

    她顿了顿,“而且,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如果不确认,我寝食难安。”

    谢临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但你要答应我,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离开。”

    “我答应你。”

    第二天,顾惊澜入宫了。

    她穿着一身正式的王妃朝服,头上戴着凤冠,坐着马车,从肃王府出发,进了皇宫。

    皇宫很大,红墙黄瓦,回廊曲折。顾惊澜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宫殿。

    她来过皇宫很多次,但每次来,都有一种压抑的感觉。

    这座皇宫,看起来金碧辉煌,但里面藏着多少阴谋和秘密,谁也不知道。

    马车在太后的寝宫——慈宁宫门口停下。

    顾惊澜下了马车,在宫女的带领下,走进了慈宁宫。

    太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她的左半边身子不能动,说话也不清楚,只能发出一些含糊的声音。

    顾惊澜走到床边,给太后请了安,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给太后诊脉。

    照骨印亮起来,金光渗入太后的经脉。

    顾惊澜闭上眼睛,感知着太后体内的情况。

    太后的经脉很虚弱,气血不足,左半边身子的经脉已经堵塞了。这是风疾的症状,很严重,但不是没有办法。

    她用照骨印,一点点疏通太后堵塞的经脉。这个过程很慢,也很耗精力。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太后左半边身子的经脉终于疏通了。太后的脸色好了一些,嘴唇也有了血色。

    顾惊澜收回手,额头冒出了细汗。

    照骨印用多了,魂脉又开始疼了。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站起来,向太后行了一礼,“太后娘娘,您的风疾,臣妇已经暂时控制住了。

    但要根治,还需要长期调理。臣妇给您开一个方子,您按时服用,三个月后,应该能大有好转。”

    太后点了点头,嘴里发出一些含糊的声音。旁边的宫女翻译道:“太后说,多谢肃王妃。”

    “太后娘娘客气了。”顾惊澜说,“这是臣妇应该做的。”

    她开了方子,交给宫女,然后起身告辞。

    走出慈宁宫的时候,一个老太监迎了上来。

    “肃王妃,”老太监行了一礼,“太上皇请您过去一趟。”

    顾惊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太上皇主动召见她。

    这说明,太上皇知道她来了。

    或者,太上皇一直在等她来。

    “有劳公公带路。”顾惊澜说,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老太监带着她,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了一座宫殿前。

    宫殿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养心殿”。

    这是太上皇退位后居住的地方。

    老太监带着她走进宫殿,穿过前殿,来到了后殿。

    后殿里很暗,只有几盏油灯,灯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很苦,也很涩。

    太上皇坐在一张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厚毯子。他很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有很多皱纹,皮肤松弛得像一张旧纸。

    但他的眼睛,很亮。

    那双眼睛,不像一个老人的眼睛。它们很锐利,很清醒,像两把刀,能看穿人的心思。

    顾惊澜走进来的时候,太上皇正在看一本书。他抬起头,看了顾惊澜一眼。

    那一眼,让顾惊澜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有一种感觉,太上皇已经把她看穿了。

    “臣妇,参见太上皇。”顾惊澜跪下行礼。

    “起来。”太上皇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了,“坐。”

    顾惊澜站起来,在软榻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太上皇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就是顾惊澜?”他问,“照骨印传人?”

    “是。”顾惊澜说,“臣妇不敢当。”

    “不用谦虚。”太上皇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你破了靖安王案,杀了天机老人。这些事,朕都听说了。了不起。”

    他顿了顿,“尤其是天机老人。那个人,朕找了他很多年,都没有找到。没想到,最后死在了你的手里。”

    顾惊澜的心跳快了一拍。

    太上皇说,他找了天机老人很多年。

    这说明,太上皇知道天机老人是谁。

    或者,太上皇在演戏。

    “太上皇认识天机老人?”顾惊澜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太上皇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玩味。

    “认识。”他说,“三十年前,他在太医院当院判的时候,朕就认识他。那时候,他叫谢玄。”

    顾惊澜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太上皇果然知道。

    “谢玄,是朕的堂叔。”太上皇继续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的父亲,荣亲王,因为谋逆被赐死。谢玄那时候才五岁,被废为庶人,赶出了皇宫。”

    “后来,他学医,进太医院。朕那时候还是太子,和他关系很好。朕答应过他,等朕登基了,就恢复他的宗室身份。”

    他顿了顿,“但朕食言了。”

    顾惊澜看着太上皇,没有说话。

    她在等。

    等太上皇继续说下去。

    “朕登基后,朝局不稳。”太上皇说,“那时候,很多宗室都不服朕。

    如果朕恢复了谢玄的宗室身份,其他宗室就会借机生事。朕……没有办法。”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无奈。

    但顾惊澜不知道,那丝无奈是真的,还是装的。

    “后来,谢玄的研究被发现了。”太上皇继续说,

    “他在太医院的库房里炼丹,研究续命术。朕大怒,要杀他。但太后求情,说他是个人才。朕就把他逐出了太医院。”

    “朕以为,他离开京城后,会安分守己。没想到,他去了北境,在煞地里创造了噬命煞,变成了天机老人。”

    他顿了顿,“这一切,都是朕的错。如果朕当年恢复了他的宗室身份,他就不会变成天机老人。”

    顾惊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太上皇,”她说,“谢玄已经死了。但他的余党还在。臣妇这次来,是想请问太上皇,谢玄的余党,太上皇知道多少?”

    太上皇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嘲讽,也有一丝欣赏。

    “你很聪明。”他说,“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给太后看病,也是为了探朕的口风,对不对?”

    顾惊澜没有否认。

    “臣妇只是想知道真相。”她说。

    “真相?”太上皇笑了一下,“真相是什么,重要吗?”

    “重要。”顾惊澜说,“因为谢玄的余党,在两百多个人的体内种下了休眠煞种。

    三个月后,煞种会同时发作。如果不阻止,两百多个人都会死。”

    太上皇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顾惊澜,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他说,“陆时安,是谢玄的弟子。

    他在城南的怪病里做了手脚,种下了休眠煞种。这些,朕都知道。”

    顾惊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太上皇果然知道。

    “太上皇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阻止他?”顾惊澜问,声音有些发紧。

    “因为朕需要他。”太上皇说,语气很平,“朕老了,活不了几年了。

    朕死了以后,这个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朕不知道。太子太年轻,太后太强势,宗室太跋扈。

    朕需要一股力量,一股能在朕死后,继续影响朝局的力量。”

    他顿了顿,“陆时安,和他背后的那个网络,就是朕需要的力量。”

    顾惊澜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终于明白了。

    太上皇,就是“玄公”。

    不,不是。

    “玄公”是谢玄的代号。谢玄死后,太上皇接管了谢玄的势力,继续谢玄未完成的事业。

    太上皇,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

    靖安王、陆时安,都是太上皇的棋子。

    而谢玄,也是太上皇的棋子。

    三十年前,太上皇利用谢玄研究续命术。谢玄被逐出太医院后,太上皇暗中支持他,让他在北境继续研究。

    谢玄以为自己在复仇,实际上,他只是太上皇的工具。

    顾惊澜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太上皇为了自己死后能继续影响朝局,不惜牺牲两百多个人的性命。

    不,不止两百多个。

    如果煞种扩散到整个京城,整个天下,死的人会是几十万,甚至几百万。

    太上皇不在乎。

    他只在乎自己的权力。

    “太上皇,”顾惊澜的声音很冷,“你就不怕,陆时安会背叛你?”

    “他不会。”太上皇笑了一下,“他是谢玄的弟子,谢玄是朕的人。他的一切,都是朕给的。他背叛不了朕。”

    他顿了顿,“而且,他也需要朕。没有朕的支持,他什么都做不了。”

    顾惊澜看着太上皇,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行了一礼。

    “太上皇,臣妇告退。”

    “等等。”太上皇叫住了她。

    顾惊澜停下脚步,回过头。

    太上皇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顾惊澜,”他说,“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他顿了顿,“这件事,你不要管。管了,对你没有好处。”

    顾惊澜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后她转身,走出了养心殿。

    走出宫殿的时候,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很刺眼。

    她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但她的心里,一片黑暗。

    太上皇。

    这个名字,像一座山,压在她的心上。

    她深吸一口气,往慈宁宫的方向走去。

    她需要离开皇宫。

    然后,她需要和谢临渊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