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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旧人

    三天后,顾惊澜去了城西的一条小巷子。

    巷子的尽头,有一间小药铺。药铺的门脸很小,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门口挂着一个幌子,幌子上画着一只葫芦,在风里晃。

    这家药铺的主人,叫孙伯庸。

    孙伯庸,今年七十岁,三十年前是太医院的院判,和宋医正是同科进士。

    后来因为得罪了权贵,被逐出太医院,在城西开了这家小药铺,靠给人看病为生。

    顾惊澜是从陆时安那里知道孙伯庸的。

    陆时安曾经说过,宋医正有一个最好的朋友,叫孙伯庸。宋医正死后,孙伯庸离开了太医院,再也没有和任何人来往。

    顾惊澜来找孙伯庸,是为了了解天机老人的过去。

    天机老人本名谢玄,三十年前曾在太医院待过。孙伯庸三十年前也在太医院,他一定认识谢玄。

    顾惊澜推开药铺的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药铺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灯光昏黄。

    药柜靠墙摆着,上面有无数个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写着药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药的味道,很苦,也很熟悉。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袍,头发花白,脸上有很多皱纹。他正在看一本书,戴着一副老花镜,看得很入神。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了顾惊澜一眼。

    “看病?”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了。

    “不看病。”顾惊澜走过去,在柜台前站定,“我来找你,问一个人。”

    孙伯庸的眉头皱了一下,“问谁?”

    “谢玄。”

    孙伯庸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书掉在了柜台上。

    他看着顾惊澜,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不认识。”他说,声音很平,“你走。”

    “你认识。”顾惊澜没有走,“三十年前,你在太医院当院判,谢玄也在太医院。你们同朝为官,不可能不认识。”

    孙伯庸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柜台上的书,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是谁?”他问,“为什么要问谢玄?”

    “我叫顾惊澜。”顾惊澜说,“肃王妃。我问谢玄,是因为他害死了很多人,而且他的余党还在害人。

    我需要了解他的过去,才能阻止他的余党。”

    孙伯庸抬起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肃王妃?”他的声音有些惊讶,“你就是那个破了靖安王案的肃王妃?”

    “是。”

    孙伯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进来。”他说,“外面冷。”

    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带着顾惊澜进了里屋。

    里屋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年轻人,穿着太医院的官服,笑得很灿烂。

    顾惊澜看了一眼那幅画,“这是宋医正?”

    孙伯庸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他走了以后,我就把他的画挂在这里。每天看看,就像他还在一样。”

    他的声音有些哑。

    顾惊澜没有说话。

    她知道,宋医正的死,对孙伯庸的打击很大。

    两个人在桌子前坐下。孙伯庸给顾惊澜倒了一杯茶,茶是粗茶,很苦。

    “你想知道谢玄的什么事?”孙伯庸问。

    “一切。”顾惊澜说,“他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在太医院做了什么,为什么离开太医院,离开后去了哪里。”

    孙伯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谢玄,是三十年前进的太医院。”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

    “那时候,他才二十岁,是太医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院判。”

    “二十岁的院判?”顾惊澜有些惊讶,“这么年轻?”

    “是。”孙伯庸点头,“他是天才。医术、药理、针灸、脉诊,无一不精。

    太医院的老院判们,都自愧不如。太后那时候很赏识他,经常召他入宫看病。”

    他顿了顿,“但他不只是懂医术。他还懂玄术、阵法、炼丹。这些东西,在当时是禁忌,但他偷偷研究,而且造诣很深。”

    “他研究噬命煞?”

    “那时候还没有噬命煞。”孙伯庸摇头,“噬命煞是他后来创造的。

    那时候,他研究的是''续命术''——一种能让人长生不老的法术。”

    顾惊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长生不老。

    “他为什么要研究续命术?”

    孙伯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他是宗室。”

    顾惊澜愣住了。

    “宗室?”

    “是。”孙伯庸的声音很低,“谢玄,是先帝的堂弟,当今太上皇的堂叔。

    他的父亲,是当年的荣亲王,因为谋逆被赐死。谢玄那时候才五岁,被废为庶人,赶出了皇宫。”

    他顿了顿,“他后来学医,进太医院,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回到皇宫,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顾惊澜沉默了。

    她终于明白了。

    天机老人谢玄,不是普通的江湖术士。他是宗室,是先帝的堂弟,是太上皇的堂叔。

    他的父亲被赐死,他被废为庶人,赶出皇宫。

    他研究噬命煞,不只是为了长生不老,更是为了复仇。

    他要向皇室复仇。

    “后来呢?”顾惊澜问,“他为什么离开太医院?”

    “因为他的研究被发现了。”孙伯庸说,

    “三十年前,有一个太监发现了他在太医院的库房里炼丹,报告给了太上皇。太上皇大怒,要杀他。

    但太后求情,说他是个人才,杀了可惜。太上皇就把他逐出了太医院,永不录用。”

    “他离开太医院后,去了哪里?”

    “去了北境。”孙伯庸说,“他离开京城后,就去了北境。在北境的煞地里,他继续研究他的续命术。后来,他创造了噬命煞。”

    他顿了顿,“再后来,他就变成了天机老人。”

    顾惊澜沉默了很久。

    她终于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谢玄,宗室之后,父亲谋逆被赐死,他被废为庶人。他学医,进太医院,研究续命术,被发现后逐出太医院。

    他去了北境,在煞地里创造了噬命煞,变成了天机老人。

    他用五十年的时间,修炼噬命煞,想要达到第九重,长生不老。

    但他失败了。

    他的弟子陆时安,继承了他的遗志,继续研究噬命煞。

    而这一切的根源,是三十年前的那场宫廷斗争。

    “孙先生,”顾惊澜开口,“谢玄在太医院的时候,有没有和什么人来往密切?”

    孙伯庸想了想,“有一个人。”

    “谁?”

    “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太上皇。”孙伯庸说,“谢玄和太上皇,那时候关系很好。

    太上皇经常召谢玄入宫,两个人一谈就是一夜。后来谢玄被逐出太医院,也是太上皇下的旨。”

    他顿了顿,“但我总觉得,太上皇和谢玄之间,不只是君臣关系。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秘密。”

    顾惊澜的心跳快了一拍。

    太上皇。

    又是太上皇。

    “什么秘密?”她问。

    “不知道。”孙伯庸摇头,“那时候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院判,接触不到那么高层的秘密。

    但我记得,有一次,谢玄喝醉了,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孙伯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说,''他答应过我,等他登基了,就恢复我的宗室身份。但他食言了。''”

    顾惊澜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

    这个“他”,是谁?

    是太上皇吗?

    太上皇答应谢玄,等他登基了,就恢复谢玄的宗室身份。但太上皇登基后,食言了。

    所以谢玄恨太上皇。

    所以谢玄研究噬命煞,不只是为了长生不老,更是为了向太上皇复仇。

    但如果太上皇和谢玄之间有这样的秘密……

    那太上皇,是不是知道谢玄还活着?

    是不是知道天机老人就是谢玄?

    甚至,是不是一直在暗中支持谢玄?

    顾惊澜不敢想下去了。

    她站起来,向孙伯庸行了一礼。

    “多谢孙先生告诉我这些。”

    孙伯庸摆了摆手,“不用谢。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宋医正。

    宋医正因为发现了百日死簿的阴谋,被害死了。他的仇,还没有报。你如果能阻止谢玄的余党,就算是给宋医正报仇了。”

    他顿了顿,“肃王妃,你要小心。谢玄这个人,不简单。他的余党,更不简单。”

    “我知道。”顾惊澜点了点头,“孙先生,你也要小心。我今天来找你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明白。”孙伯庸说,“你走。”

    顾惊澜转身,走出了药铺。

    门外,雪已经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很刺眼。

    顾惊澜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皇宫。

    皇宫的屋顶,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但那金光下面,藏着多少黑暗,谁也不知道。

    太上皇。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心上。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她需要把这些告诉谢临渊。

    然后,他们需要重新制定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