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暗查

    怪病结束后的第三天，顾惊澜开始暗查。

    没有告诉谢临渊，没有告诉程氏，甚至没有告诉青禾。她一个人，换上普通的民女装束，出了王府。

    她要查的第一件事，是陆时安的同党。

    陆时安一个人，不可能在两百多个患者的药里都做手脚。太医院里，一定有人在帮他。

    顾惊澜先去了城南的李家村。

    村子已经恢复了平静，患者们都在家休养，脸上有了血色。村口的大树下，几个老人在晒太阳，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顾惊澜没有进村，只是在村口站了一会儿。

    她在回忆。

    救人的那半个月里，每天都有太医院的医官来帮忙。煎药、送药、照顾患者，这些事都是医官们做的。

    陆时安在药里加煞种休眠体，不可能每次都亲自动手——他一定是通过某个医官，把煞种休眠体加进了药里。

    那个医官，是谁？

    顾惊澜闭上眼睛，回忆那半个月里的每一个细节。

    太医院来了八个医官，轮流值班。其中有四个她比较熟悉——

    都是太医院的老人，在靖安王案的时候就打过交道。另外四个是新人，她不太熟。

    新人里，有一个叫周勉的，她印象比较深。

    周勉，二十四岁，太医院的吏目，从九品。这个人话不多，做事很勤快，每天最早到，最晚走。

    救人的时候，他负责煎药和送药，几乎所有患者的药，都是经他的手送出去的。

    太勤快了。

    勤快得不正常。

    顾惊澜睁开眼睛，转身往回走。

    她需要查周勉。

    回到王府后，顾惊澜叫来了青禾。

    “你去查一个人。”她说，“太医院的吏目，周勉。二十四岁，从九品。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哪里人，什么时候进的太医院，平时和什么人来往，住在哪里，家里有什么人。”

    青禾愣了一下，“姑娘，你怀疑他？”

    “嗯。”顾惊澜没有多解释，“去查。不要惊动他。”

    青禾点了点头，去了。

    顾惊澜坐在窗边，看着院里的雪。

    新铜铃在腰间响了一声，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她拿起铜铃，放在手心，仔细看着。

    寒铁铸的铜铃，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寒气，摸上去冰凉。铃身很光滑，没有花纹，只有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澜”字。

    谢临渊刻的。

    顾惊澜的手指在那个“澜”字上轻轻摩挲。

    她想起在北境煞地里，谢临渊一个人深入煞地，挖了三天三夜，挖出了这块寒铁。然后找了铜匠，铸了这只铜铃。

    他没有告诉她，直到铜铃铸好，才拿给她。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做了。

    顾惊澜把铜铃挂回腰间，站起来。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需要在这三个月里，找到破解休眠煞种的方法，搞清楚陆时安的同党网络，还要弄明白太子和太上皇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时间很紧。

    但她不能急。

    越急，越容易出错。

    陆时安在等她出错。

    她不能让他如愿。

    当天晚上，谢临渊回来了。

    他从军营回来，身上带着一股寒气和淡淡的血腥味。他脱了外袍，递给下人，然后走进卧房。

    顾惊澜正在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回来了。”她说。

    “嗯。”谢临渊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今天出去了？”

    顾惊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门房说的。”谢临渊的语气很平，“你换了民女装束，一个人出去的。去了哪里？”

    顾惊澜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她本来不想告诉他，但想了想，还是说了。

    “去了城南的李家村。”她说，“我在查一件事。”

    “什么事？”

    顾惊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休眠煞种的事告诉了他。

    她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陆时安在患者药里加煞种休眠体，包括三个月后煞种会同时发作，包括她怀疑太医院里有陆时安的同党。

    谢临渊听完，脸色很难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怕你担心。”顾惊澜说。

    “我现在更担心。”谢临渊的声音有些发紧，

    “两百多个人，体内都有煞种，三个月后同时发作。你一个人扛着这件事，你觉得我会放心？”

    顾惊澜没有说话。

    她知道谢临渊会生气，但她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生气。

    “惊澜。”谢临渊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不应该有秘密。

    你遇到了困难，应该第一个告诉我，而不是一个人扛着。”

    “我知道。”顾惊澜低下头，“我只是……不想让你也卷进来。”

    “我已经卷进来了。”谢临渊说，“从北境回来的那天起，我就卷进来了。你以为，陆时安会放过我？你以为，太子会放过我？”

    他顿了顿，“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顾惊澜抬起头，看着他。

    谢临渊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一丝敷衍。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以后我什么都告诉你。”

    “这才对。”谢临渊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顾惊澜说，

    “太医院的吏目周勉。我已经让青禾去查了，但青禾能查到的有限。你在军中有人脉，能不能帮我查查他的底细？”

    “周勉？”谢临渊想了想，“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哪里？”

    “让我想想。”谢临渊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然后眼睛一亮，

    “我想起来了。三年前，我在北境的时候，收到过一封密信。密信里提到了一个名字——周勉。”

    顾惊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密信里说了什么？”

    “说周勉是靖安王安插在太医院的眼线。”谢临渊的语气很沉，

    “那封密信是我的一个暗探送来的，但我当时没有在意。因为那时候，靖安王还没有暴露，我以为只是普通的情报。”

    他顿了顿，“现在看来，那封密信是真的。”

    顾惊澜沉默了。

    周勉果然是靖安王的人。

    靖安王倒台后，他的旧部没有被清除干净。周勉就是其中之一，他继续潜伏在太医院，等待时机。

    而陆时安，就是通过周勉，把煞种休眠体加进了患者的药里。

    “还有一件事。”谢临渊说，“我在北境的时候，还查到了一些东西。

    靖安王的旧部，不止周勉一个。他们在京城形成了一个网络，渗透在各个衙门里。太医院、宗人府、内务府、甚至禁军里，都有他们的人。”

    顾惊澜的脸色变了。

    “这么多？”

    “嗯。”谢临渊点头，“靖安王经营了十几年，他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倒台后，这些人没有被清除，只是潜伏了下来。现在，他们可能已经被陆时安接管了。”

    顾惊澜深吸一口气。

    她终于明白了陆时安的底气在哪里。

    他不是一个人。

    他背后有一个完整的网络，渗透在京城的各个角落。

    而她，对这个网络几乎一无所知。

    “你能查到这个网络的全貌吗？”顾惊澜问。

    “需要时间。”谢临渊说，“我的暗探还在查，但这个网络很隐蔽，不容易查。”

    “多久？”

    “至少一个月。”

    顾惊澜沉默了。

    一个月。

    她只有三个月。

    一个月查网络，剩下两个月破解煞种，时间刚刚好。但如果中间出了任何意外，时间就不够了。

    “好。”她点了点头，“你去查网络，我去查破解煞种的方法。我们分头行动。”

    “嗯。”谢临渊看着她，“你小心点。陆时安这个人，不简单。”

    “我知道。”顾惊澜笑了一下，“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笑了。

    窗外，雪还在下。

    但房间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