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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对峙

    陆时安来得很快。

    半个时辰后,他就到了李家村。他穿着太医院的官服,手里提着药箱,脸上带着平时那种温和的表情。

    见了顾惊澜,他行了一礼。

    “王妃。”

    “来了。”顾惊澜的语气很平,“情况你应该知道了。”

    “听说了。”陆时安点了点头,“噬命煞的改良版,煞种。”

    “你懂这个?”

    “略懂。”陆时安笑了一下,“靖安王案的时候,我研究过一些相关的资料。”

    顾惊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瓷瓶,递给他。

    “这是从患者体内取出来的煞种。”她说,“你看看。”

    陆时安接过瓷瓶,打开盖子,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认真研究。

    看了一会儿,他盖上盖子,把瓷瓶还给顾惊澜。

    “这是''血煞种''。”他说,“噬命煞的变种,用活人精血培养而成。进入人体后,会吞噬宿主的气血,三天内必死。”

    “你知道怎么解?”顾惊澜问。

    “知道。”陆时安点头,“和普通的噬命煞一样,用金光驱除。

    但血煞种比普通的噬命煞更顽固,需要更强的金光。王妃的照骨印受损,一天最多救三个人,对吗?”

    顾惊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告诉陆时安,她一天最多救三个人。

    她只告诉了那个医官。

    但陆时安知道。

    他怎么知道的?

    除非……那个医官是他的人。

    或者,他一直在监视她。

    顾惊澜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她只是点了点头,“是。一天最多三个。两百多个患者,我救不过来。”

    “我有一个办法。”陆时安说,“可以批量驱除血煞种。”

    “什么办法?”

    “布阵。”陆时安的语气很平静,“用七只铜鹤香炉,布一个''净煞阵''。净煞阵可以大范围驱除煞气,一次性净化所有患者。”

    顾惊澜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铜鹤香炉。

    又是铜鹤香炉。

    天机老人用铜鹤香炉布噬煞阵,靖安王用铜鹤香炉布铜鹤阵。现在,陆时安说,用铜鹤香炉布净煞阵。

    净煞阵,还是噬煞阵?

    “铜鹤香炉,哪里有?”顾惊澜问。

    “太医院的库房里有。”陆时安说,“靖安王案后,查抄了很多证物,其中就有几只铜鹤香炉。一直放在库房里,没有处理。”

    顾惊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陆时安。”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冷,“你到底是谁?”

    陆时安愣了一下。

    他看着顾惊澜,脸上的温和表情一点点消失了。

    “王妃,”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顾惊澜看着他的眼睛,

    “城西的小院子,铜鹤香炉,引煞香,血煞种……这些,都和你有关系,对不对?”

    陆时安的脸色变了。

    但他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着顾惊澜,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没有温度。

    “王妃果然聪明。”他说,“我以为,我还能再瞒一段时间。”

    “所以,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陆时安的笑容不变,“承认我在修炼噬命煞?承认我在城西有个小院子?还是承认……这场怪病,是我制造的?”

    顾惊澜没有说话。

    “王妃,你太心急了。”陆时安摇了摇头,

    “你应该再等一等,等我露出更多的马脚,再动手。现在,你只有一些间接的证据,定不了我的罪。”

    “我不需要定罪。”顾惊澜的语气很冷,“我只需要知道,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陆时安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我想干什么。”

    他顿了顿,“王妃,你觉得,天机老人死了,噬命煞就消失了吗?”

    顾惊澜没有回答。

    “没有。”陆时安自己回答了,“天机老人死了,但他的研究还在。

    他的笔记、他的阵法、他的药方,都还在。只要这些东西还在,就会有人想继续他的研究。”

    “你就是那个人?”

    “我是其中之一。”陆时安的语气很平静,“天机老人有很多弟子,我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靖安王是他的棋子,我是他的监工。靖安王倒了,我就接替他,继续师父未完成的事业。”

    “你师父是天机老人?”顾惊澜的声音有些发紧,“不是宋医正?”

    “宋医正?”陆时安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丝嘲讽,“宋医正只是一个借口。我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你们信任我的身份。宋医正的徒弟,这个身份,刚刚好。”

    他顿了顿,“至于宋医正的死……确实和我有关系。那封奏折,是我截下来的。宋医正,是我建议靖安王杀的。”

    顾惊澜的手在发抖。

    她想起陆时安对她说的那些话,想起他流泪的样子,想起他说“我这三年,每天都在想这件事”。

    那些都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顾惊澜问,“你不怕我杀了你?”

    “杀了我?”陆时安笑了,“王妃,你杀了我,这场怪病就没人能治了。两百多个患者,还有更多可能被感染的人,他们都会死。”

    他看着顾惊澜,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在闪烁。

    “而且,王妃,你杀了我,你就永远不会知道,我们真正的计划是什么。”

    “你们的计划?”

    “对。”陆时安的声音很低,“师父的第九重失败了,但我们找到了新的方法。不需要七魂为祭,不需要自身为祭,只需要……足够多的煞种。”

    他看着村子的方向,“这个村子,只是开始。等煞种扩散到整个京城,整个天下……我们就能用百万人的精血,炼成第九重。”

    顾惊澜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疯了。”她说。

    “也许。”陆时安笑了一下,“但师父疯了一辈子,最后差一点就成功了。我只是在完成他未完成的事业。”

    他转过身,准备走。

    “你去哪里?”顾惊澜问。

    “回去。”陆时安头也不回,“王妃,你可以现在杀了我,也可以放我走。但我提醒你,杀了我,怪病没人治。放我走,我还会继续。”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顾惊澜。

    “你选哪个?”

    顾惊澜看着他,手按在腰间的新铜铃上。

    她可以现在就杀了他。

    但杀了他,怪病确实没人治。

    而且,他说的“我们”,说明他还有同党。杀了他一个,还有其他人。

    她需要放长线,钓大鱼。

    “你走。”顾惊澜说,“但我会盯着你。”

    陆时安笑了一下,“我知道。”

    他转身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顾惊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还按在铜铃上。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陆时安,这个她曾经信任过、同情过、甚至给过他新铜铃的人,从一开始就是敌人。

    他利用了她的信任。

    但顾惊澜知道,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她需要冷静。

    她需要搞清楚,陆时安的同党是谁,他们的计划是什么,煞种的源头在哪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她转身,往村子里走。

    还有两百多个患者,等着她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