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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东宫

    回京第七天,太子的请帖到了。

    请帖是东宫的太监送来的,用的是上等的宣纸,上面的字是太子亲笔,工工整整的小楷。

    内容很简单:请肃王和肃王妃三日后到东宫赴宴,说是“为王爷和王妃接风”。

    谢临渊把请帖递给顾惊澜,“你怎么看?”

    顾惊澜接过请帖,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

    “去。”她说。

    “你确定?”谢临渊皱眉,“太子这个人心思太深,他请我们去东宫不一定是接风。”

    “我知道。”顾惊澜点头,“但他既然请了,我们不去反而显得心虚,而且……”

    “我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谢临渊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三日后,东宫。

    东宫的大门敞开着,太子谢珩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他穿着一身常服,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年轻书生。他的脸上带着笑,笑容温和,让人看了觉得亲近。

    但顾惊澜知道,这副温和的面孔下面藏着什么。

    太子迎上来行了一礼,“一路辛苦了,孤在东宫备了薄酒给你们接风。”

    “殿下客气了。”谢临渊回了一礼,“劳烦殿下费心。”

    “应该的。”太子笑了笑,然后看向顾惊澜。

    “北境苦寒,你受委屈了。孤听说你在北境破了天机老人的阵,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殿下过奖了。”顾惊澜微微颔首,“只是运气好而已。”

    “运气?”太子的笑容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孤可不觉得是运气,你的本事孤早有耳闻。”

    东宫的宴席设在后花园的水榭里,水榭建在湖中央,四面环水,冬天的湖面结了冰,冰面上落着一层薄雪。

    水榭里烧着炭火,暖烘烘的,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宴席很简单,四菜一汤一壶酒,没有山珍海味,没有歌舞姬,只有太子、谢临渊和顾惊澜三个人。

    “孤不喜热闹。”太子解释道,“就三个人说说话,比什么都强。”

    顾惊澜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是米酒,度数不高,入口微甜。

    三个人喝了几杯酒,说了一些闲话,太子问北境的风土人情,谢临渊一一答了。

    这些话都是场面话,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酒过三巡,太子放下酒杯看着顾惊澜,忽然开口,“孤有一件事想请教你。”

    “殿下请说。”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放在桌上。

    册子很旧,封皮是深蓝色的布面,已经磨得发白了,册子的厚度不薄,大概有二百多页。

    “这是孤前些日子在一个旧书摊上买的。”太子说,“摊主说这是前朝的一位医者写的笔记,孤看了看觉得里面的内容……有些特别。”

    他把册子推到顾惊澜面前,“你是懂医术的,帮孤看看这册子上写的是什么?”

    顾惊澜看着桌上的册子没有立刻伸手。

    她有一种预感,这本册子和天机老人有关系。

    她翻开第一页,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噬命煞第九重,需以七命为引,七煞为阵,七魂为祭。成则天下无敌,败则万劫不复。”

    噬命煞第九重!!!

    天机老人练到了第九重,但他没有成功,他被煞气反噬变成了干尸。

    这本册子记录的是噬命煞第九重的修炼方法。

    册子里的内容很杂,有修炼方法,有阵法图,有药方,还有一些随笔。

    字迹前后不一样,前面的工整,后面的潦草,像是不同时期写的。

    翻到中间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人穿着道袍站在一片煞地里,那个人的脸画得很模糊,看不清五官,但他的手里拿着一只铜鹤香炉。

    画的旁边写着一行字:

    “余修炼五十载,终至第九重,然第九重需七魂为祭,余不忍杀无辜,故以自身为祭。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顾惊澜的手指在书页上微微发抖,这是天机老人的笔记。

    他在笔记里写了自己的修炼过程,写了第九重的修炼方法,还写了他最后的决定——以自身为祭,冲击第九重。

    他失败了,但他的笔记流传了下来。

    顾惊澜合上册子,抬起头看着太子。

    太子正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还是那样温和,“这册子上写的是什么?”

    顾惊澜看着他,看了很久,“是一本医书,前朝的一位医者记录了一些疑难杂症的治疗方法,有些方子很偏,有些已经失传了。”

    太子的笑容不变,“是吗?孤怎么看着,上面写的像是……某种邪术?”

    “殿下多虑了。”顾惊澜的语气很平,“只是一些比较偏的医术而已。

    古代的医者有时候会用一些极端的方法治病,在今天看来可能像是邪术,但在当时是正常的。”

    太子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原来如此,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太子不相信她的话,他太聪明了,聪明到不需要别人告诉他答案。

    他拿出这本册子不是为了让她解释,而是为了试探她知道多少,试探她的反应。

    而她的反应已经告诉了太子答案。

    她刚才翻册子的时候,手指停住了,脸色变了,眼神也变了,这些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太子的眼睛。

    太子知道她认识这本册子,册子里写的也不是普通的医书。

    但太子没有点破,他只是笑了笑,然后换了个话题。

    宴席又持续了半个时辰,三个人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喝了几杯酒,然后谢临渊和顾惊澜起身告辞。

    太子送到东宫门口,看着他们上了马车才转身回去。

    马车上,顾惊澜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谢临渊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实话?”

    “什么实话?”

    “那本册子是天机老人的笔记。”谢临渊的声音很低,“你看出来了对不对?”

    顾惊澜睁开眼睛,“你也看出来了?”

    “我看不懂上面的字,但我看得懂你的表情。”谢临渊说,“你翻册子的时候脸色变了,那不是普通医书该有的表情。”

    顾惊澜点了点头,“是天机老人的笔记,上面写了噬命煞第九重的修炼方法,还有他最后的记录。”

    “太子从哪里得到的?”

    “他说是旧书摊上买的。”顾惊澜摇头,“但我不信。”

    “你觉得是从哪里来的?”

    顾惊澜想了想,然后说:“靖安王的旧部。”

    谢临渊的脸色变了。

    “靖安王虽然倒了,但他的旧部还在。”顾惊澜思索着。

    “天机老人的笔记可能不止一本,靖安王的旧部手里可能还有其他的抄本,太子……可能已经和靖安王的旧部有联系了。”

    “你是说太子在利用靖安王的旧部?”谢临渊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是利用,是合作。”顾惊澜看着他,“太子想要什么,你比我清楚。他是储君,将来要做皇帝的。

    但他现在手里没有实权,太后把持朝政,太上皇虽然退了位,但影响力还在。太子想要掌权,就需要自己的势力。”

    她继续分析者,“靖安王的旧部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太子如果能把这股势力收为己用,他的筹码就多了很多。”

    谢临渊沉默了,他知道顾惊澜说的是对的。

    太子谢珩看起来温和仁厚,实际上心思深沉。他不会甘心做一个傀儡皇帝,他一定会在登基之前培植自己的势力。

    而靖安王的旧部正是他需要的。

    “那我们怎么办?”谢临渊问。

    “先看看。”顾惊澜说,“太子现在还没有动作,他只是在试探我们。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下一步想干什么。”

    她靠回车壁上闭上眼睛,“而且天机老人的笔记不止一本,我们需要找到其他的抄本,在太子之前找到。”

    “为什么?”

    “因为噬命煞第九重的修炼方法如果落在坏人手里会酿成大祸。”顾惊澜有点担忧。

    “天机老人已经死了,但他的笔记还在。只要笔记还在,就会有人想修炼第九重,我们必须把所有的抄本都找出来然后毁掉。”

    马车驶进肃王府的大门,顾惊澜睁开眼睛,掀开车帘看着王府的院子。

    院子里的雪已经扫干净了,只有墙角还残留着一些。

    新铜铃在腰间响了一声,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她深吸一口气下了马车。

    新的棋局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