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143章 灰衣道人

    灰衣道人来得很快。

    顾惊澜一行人刚回到李家村村口,就看到北方的地平线上涌起一片黑云。

    那不是真的云,是煞气——浓得像墨汁一样的煞气,从北方滚滚而来,像潮水一样往南边涌。

    煞气的最前面,走着一个人。

    灰衣道袍,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的手里捧着一只铜鹤香炉,香炉里冒着黑色的烟。

    他的身后,跟着五万敌军。

    敌军的士兵们穿着黑色的铠甲,手里拿着弯刀,脸上带着一种狂热的表情。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被煞气侵蚀后的麻木和疯狂。

    “他把煞气当武器用。”裴照野的脸色发白,“五万士兵被煞气侵蚀,变成了不怕死的狂战士。这……这怎么打?”

    谢临渊没有说话,他的手按在剑柄上,眼睛盯着灰衣道人,眼神很沉。

    顾惊澜站在他旁边,看着越来越近的灰衣道人,心里在快速盘算。

    没有铜铃,她的照骨印撑不了太久,五万被煞气侵蚀的敌军,加上灰衣道人的铜鹤香炉,正面硬拼肯定不行。

    必须先破阵。

    阵眼就是灰衣道人手里的铜鹤香炉。只要毁掉那只香炉,煞气就会失去控制,敌军的狂战士也会恢复正常。

    但灰衣道人不是傻子,他不会让别人轻易靠近他的铜鹤香炉。

    “照野。”顾惊澜忽然开口。

    “在!”

    “你带三千骑兵,从两翼包抄,牵制敌军的主力。”顾惊澜道,“不要正面硬拼,只需要把他们的阵型打乱就行。”

    “玄策。”

    “在!”

    “你带五十个精锐,跟我和王爷走。”顾惊澜的眼神很沉,“我们去会会灰衣道人。”

    谢临渊看向她,“你有计划了?”

    “有。”顾惊澜翻身上马,“但需要你配合。”

    她俯下身,在谢临渊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谢临渊的脸色变了变,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就按你说的办。”

    鼓声响起。

    裴照野带着三千骑兵,从两翼包抄出去。骑兵的马蹄声像打雷一样,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三千骑兵像两把尖刀,插进了五万敌军的阵型里。

    敌军的阵型被打乱了。狂战士们虽然不怕死,但他们的反应比普通士兵慢,阵型一乱,就很难重新组织起来。

    灰衣道人站在阵前,看着两翼包抄的骑兵,斗笠下的脸看不出表情。

    但他手里的铜鹤香炉冒的烟更浓了,煞气像潮水一样往两边涌,试图把骑兵逼退。

    就在这时,顾惊澜和谢临渊带着五十个精锐,从正面冲了出去。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灰衣道人。

    五十个精锐像一支利箭,直射敌军阵前的灰衣道人。

    谢临渊冲在最前面,手里的长剑舞得像一片光,挡在前面的敌军士兵纷纷倒下。

    灰衣道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手铜鹤香炉往前一送,一股浓得像墨汁的煞气从香炉里涌出来,像一条黑色的蛇,直扑谢临渊。

    “小心!”顾惊澜惊呼。

    谢临渊的反应极快,他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煞气从马腹下面擦过去,击中了后面的两个精锐。

    那两个精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从马上栽了下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噬命煞。

    一击致命。

    谢临渊的眼睛红了,他怒吼一声,催马冲上去,长剑直刺灰衣道人的面门。

    灰衣道人后退一步,手里的铜鹤香炉往上一挡。长剑刺在香炉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香炉没有碎。

    这只铜鹤香炉,不是普通的铜器,它是用北境寒铁铸造的,刀枪不入。

    谢临渊的第二剑又刺了过去,灰衣道人侧身避开,手里的香炉一翻,一股煞气从香炉里涌出来,直扑谢临渊的面门。

    谢临渊闭眼偏头,煞气从他的脸颊擦过去,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他的脸颊瞬间变得冰凉,像被冰锥刺了一下。

    就在这时,顾惊澜动了。

    她从马上跳下来,几个起落,冲到灰衣道人的身后。

    她的右手按在照骨印上,金光从掌心涌出来,形成一道金色的光刃,直劈灰衣道人的后心。

    灰衣道人反应极快,他猛地转身,铜鹤香炉挡在身后。

    金光劈在香炉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金光和煞气同时炸开,像一颗炸弹在阵前爆炸。

    顾惊澜被震得后退了三步,胸口一阵发闷。照骨印的金光黯淡了几分,魂脉深处传来一阵刺痛。

    没有铜铃,她的攻击力大打折扣。

    灰衣道人也被震得后退了两步,他的斗笠被震掉了,露出了一张脸。

    顾惊澜看清了那张脸,愣住了。

    那是一张很老的脸,皱纹纵横须发皆白。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色的宝石在惨白的脸上闪着诡异的光。

    这张脸,顾惊澜见过。

    不,不是见过。是在某本书里看到过画像。

    “你是……”顾惊澜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是……天机老人?”

    灰衣道人笑了。那笑容很诡异,像哭又像笑。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老夫的名号。”他声音很沙哑,“六十年了,老夫以为世人已经忘了天机老人是谁了。”

    顾惊澜的心跳加快。

    天机老人。

    这个名字她在穆老夫人的藏书里看到过,那是一本很旧的手抄本,记载着五十年前的一些江湖秘闻。

    天机老人,原名不详,是五十年前江湖上最神秘的人物。

    他精通医术、阵法、占卜、风水,据说能预知生死,能改人命格。

    但他也是一个疯子——他用活人做实验,研究噬命煞,试图创造一种能控制人心的力量。

    五十年前,天机老人被江湖各派联手追杀,据说死在了北境的煞地里。

    但他没有死。

    他活了下来,在北境的煞地里修炼了五十年,把噬命煞练到了极致。

    靖安王只是他的棋子,铜鹤阵只是他的手段。噬命煞只是他的武器。

    他真正想要的,是控制整个北境,然后挥师南下控制整个天下。

    “你……”顾惊澜的声音在发抖,“五十年前,你没有死?”

    “死?”天机老人笑了,“老夫怎么会死?老夫的噬命煞还没有练到极致,老夫的大计还没有完成,老夫怎么舍得死?”

    他举起铜鹤香炉,香炉里的煞气更浓了,“五十年前,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联手追杀老夫。

    他们以为把老夫逼进北境煞地老夫就会死。但他们不知道北境煞地是老夫的福地。

    老夫在煞地里修炼了五十年,噬命煞已经练到了第九重。

    现在,老夫只要挥一挥手就能让十万人变成行尸走肉。”

    他看着顾惊澜,眼神里有一种疯狂的光,“小丫头,你有照骨印是个好苗子。老夫给你一个机会——

    归顺老夫,老夫教你噬命煞的最高境界。到那时候,你就是老夫的传人,天下都是我们的。”

    顾惊澜看着他,心里一阵发冷,这个人是一个真正的疯子。

    但她也知道,这个疯子说的是真的。噬命煞第九重确实能控制人心,如果让他继续修炼下去,整个天下都会变成他的傀儡。

    “我拒绝。”顾惊澜的声音很平静,“你的噬命煞是用活人练出来的,我不会学这种邪术。”

    天机老人的脸色沉了下来,“不识抬举,既然你不肯归顺,那就去死。”

    他举起铜鹤香炉,煞气像潮水一样涌出来,直扑顾惊澜。

    这一次的煞气,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浓都强。

    煞气还没到,顾惊澜就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像有无数根冰针扎进她的骨头里。

    照骨印剧烈发热,金光从掌心涌出来试图抵挡煞气。

    但煞气太强了,金光像阳光下的雪一样,一点点融化。

    顾惊澜的身体在发抖,魂脉深处传来一阵剧痛,她的眼前开始发黑,身体开始晃。

    没有铜铃,她撑不住。

    就在这时,谢临渊冲了过来。

    他挡在顾惊澜身前,长剑舞得像一片光,试图劈开煞气。

    但煞气不是实物,长剑劈不开。煞气从剑的缝隙里渗进来,击中了谢临渊的胸口。

    谢临渊闷哼一声,后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他的噬命煞空洞被引动了。

    “王爷!”玄策惊呼,冲过来扶住他。

    天机老人站在阵前,看着狼狈的顾惊澜和谢临渊,笑了。

    “就凭你们,也想跟老夫斗?”他的笑声在战场上回荡,“老夫练了五十年的噬命煞,你们以为一只破铜铃就能破?”

    他举起铜鹤香炉,准备再发一击。

    就在这时,顾惊澜的袖中,传来一声轻响。

    “叮——”

    那声音很轻,很沙哑,像一根针,扎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铜铃。

    碎裂的铜铃,在袖中响了。

    是煞气引动的,铜铃虽然碎了,但它在北境煞地中淬炼过,本身就带有煞气的抗性。

    煞气一靠近,它就会自动发出声波,扰乱煞气。

    虽然碎了,但它还在响。

    顾惊澜的眼睛亮了。

    她从袖中取出碎裂的铜铃捧在掌心。铜铃被红绳系着,两半拼在一起,裂缝清晰可见。

    但它还在响,沙哑的铃声一声接一声,像一个垂死的人在呐喊。

    “铜铃……”天机老人的脸色变了,“你的铜铃不是碎了吗?”

    “碎了。”顾惊澜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在燃烧,“但碎了的铜铃,还是铜铃。”

    她把照骨印的金光催到极致,金光从掌心涌入铜铃。

    铜铃的铃声变了,不再是沙哑的轻响,而是变得尖锐、刺耳,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人的耳朵。

    碎裂的铜铃,在金光的催动下,发出了比完整时更强烈的声波。

    因为裂缝,声波从裂缝里渗出来变得更加尖锐更加刺耳。

    天机老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手里的铜鹤香炉开始发抖,香炉里的煞气开始紊乱。

    铜铃声波冲击在香炉上,香炉上的铜鹤纹样开始闪烁,像被什么东西扰乱了。

    “不……不可能……”天机老人的声音在发抖,“一只破铜铃,怎么可能破得了老夫的噬命煞第九重……”

    “因为它不是普通的铜铃。”顾惊澜一步步往前走,铜铃捧在掌心,铃声一声接一声。

    “它是在北境煞地中淬炼过的,它吸收了北境煞气的精华。你的噬命煞来自北境,它就能破你的噬命煞。”

    她走到天机老人面前,举起铜铃。

    铜铃声波近距离冲击铜鹤香炉,香炉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一道裂纹,从香炉的鹤嘴上蔓延开来。

    天机老人的脸色惨白,他试图用煞气护住香炉,但煞气一靠近铜铃就被声波扰乱,根本聚不起来。

    “咔——”

    又一道裂纹。

    “咔咔咔——”

    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布满了整个铜鹤香炉。

    终于,“轰”的一声巨响。

    铜鹤香炉碎了。

    煞气从碎裂的香炉里涌出来,像一条被困了五十年的恶龙终于挣脱了束缚。

    但它没有往南涌,而是反噬回去直扑天机老人。

    “不——”天机老人惊呼,试图后退。

    但已经晚了。

    煞气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的身体在发抖,脸上的皱纹在加深,头发在变白,皮肤在干枯。

    噬命煞反噬。

    他练了五十年的噬命煞,最终反噬了他自己。

    几息之后,煞气散去。

    天机老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睛深陷,嘴巴大张,脸上还带着惊恐和不甘的表情。

    他死了。

    五十年的修炼,五十年的阴谋,五十年的疯狂,最终化为一具干尸。

    战场上,五万敌军的狂战士们停下了动作,他们的眼睛里的疯狂在消退,麻木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困惑。

    煞气散了,他们恢复了正常。

    裴照野带着骑兵冲上去,把失去斗志的敌军团团围住,五万敌军,没有一个人反抗,全都放下了武器。

    战斗结束了。

    顾惊澜站在原地,看着掌心的铜铃。

    铜铃彻底碎了,两半铜铃分开了,红绳也断了,铃舌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天机老人的干尸脚边。

    铜铃,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顾惊澜蹲下身,把两半铜铃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袖中。

    她的眼睛红了。

    这只铜铃陪了她这么久,现在它真的碎了。

    但它碎得值。

    它破了噬命煞第九重,杀了天机老人,救了北境三十万大军,救了整个天下。

    “惊澜。”谢临渊走过来,扶住她的肩膀,“你没事?”

    顾惊澜摇了摇头,她的身体在发抖,魂脉深处传来一阵剧痛,但她还撑得住。

    “我没事。”她说,“天机老人死了,噬命煞的源头断了,北境的煞气,会慢慢消散的。”

    谢临渊看着她,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北风呼啸,吹过战场。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但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有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像两棵在风中屹立的树。

    一切都结束了。

    但一切,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