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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腊月十六

    腊月十六,大雪。

    天还没亮侯府就忙了起来,程氏亲自守在顾惊澜的卧房外,指挥丫鬟们烧水、备嫁衣、整理首饰。

    穆老夫人也起了个大早,坐在堂屋里,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顾惊澜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丫鬟们给她梳妆。

    大红色的嫁衣绣着百鸟朝凤的纹样,金线在烛光下闪着微光。这是程氏亲手绣了整整三个月,眼睛都熬花了。

    凤冠是穆老夫人给的,传了三代,上面的珍珠颗颗圆润,宝石在烛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顾惊澜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镜中的女子穿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眉眼如画,但她的眼神里没有新嫁娘的娇羞,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冰冷的坚定。

    今天,她要嫁人。

    今天,她要破阵。

    “姑娘,该盖红盖头了。”青禾捧着红盖头走进来,“时辰快到了。”

    红盖头轻轻落在她头上,红色的纱幔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透过红盖头,她能看到外面模糊的光影,听到程氏在门外低声叮嘱,听到穆老夫人的佛珠捻动的声音,听到外面鞭炮响起的声音。

    她伸出手摸了摸腰间,铜铃不在腰间。

    按照规矩新娘出嫁时不能佩戴兵器和杂物,铜铃被她藏在了嫁衣的袖子里,缝在袖口的夹层中,只要她一抬手铜铃就会滑到掌心。

    她试了试,铜铃稳稳地滑到掌心,又稳稳地滑回袖口。

    很好。

    “姑娘,迎亲的队伍到了。”青禾在门外说。

    顾惊澜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该走了。

    侯府门口,谢临渊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穿着大红的喜服,胸前戴着大红花。他的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却没笑意。

    他的右臂还缠着绷带,藏在喜服的袖子里看不出来。但顾惊澜知道,他的右臂还不能用力。

    顾惊澜被青禾扶着一步步走出侯府大门,红盖头下,她看到谢临渊伸出手。

    她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他的手很暖,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别怕。”他低声说,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我不怕。”顾惊澜也低声说,“你呢?”

    谢临渊笑了一下,“我也不怕。”

    他扶着她上了花轿,顾惊澜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锣鼓声、人群的喧闹声。

    花轿晃了晃开始往前走,从侯府到肃王府只有半条街的距离。但顾惊澜觉得这段路走了很久很久。

    她靠在花轿的壁上,闭着眼睛把今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拜堂。谢临渊假装旧伤复发,当众倒下。靖安王出面主持大局,要求将肃王抬入内殿。

    进入内殿后,靖安王启动铜鹤阵。六只铜鹤香炉同时点燃引煞香,加上他身上的阵眼,煞气弥漫。

    顾惊澜以铜铃声波扰乱六只阵脚,然后靠近靖安王,近距离冲击阵眼。

    阵破,靖安王人赃并获,太后带来的禁军拿下他。

    计划很周密,但每一步都有风险。

    最大的风险是靠近靖安王,近距离冲击阵眼。煞气反噬,她的魂脉可能撑不住。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花轿停了。

    “到了。”青禾在外面说。

    花轿的帘子被掀开,谢临渊伸出手,顾惊澜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一步步走下花轿。

    肃王府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大红灯笼,贴着大红喜字,宾客云集,车马如龙。

    顾惊澜透过红盖头,看到了人群中的靖安王。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家。

    他站在宾客的前排脸上带着笑,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但顾惊澜注意到了他腰间的玉佩。

    那只玉佩巴掌大小,上面刻着铜鹤纹样,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玉佩被一根红绳系着,挂在腰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阵眼。

    顾惊澜心下更加确定,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谢临渊扶着她一步步走进王府大门。

    正殿里,红烛高烧喜帐高悬,礼部的官员站在两侧正准备主持拜堂仪式。

    顾惊澜和谢临渊站在正殿中央面向北墙,北墙上挂着天地君亲师的牌位,旁边是肃王府的祖宗牌位。

    “一拜天地——”

    顾惊澜和谢临渊一起弯腰,向北墙行礼。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向坐在正位的太后。

    太后今天也来了,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笑的合不拢嘴。她的身后站着四个宫女,还有两个便衣的禁军侍卫。

    顾惊澜知道,那两个便衣侍卫就是太后安排的后手,一旦靖安王露出马脚,他们会立刻动手。

    两人向太后行礼,太后笑着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夫妻对拜——”

    顾惊澜和谢临渊面对面,互相行礼。

    就在这时,谢临渊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左手捂住胸口,身体往前一栽。

    “王爷!”青禾惊呼。

    顾惊澜也“惊呼”一声,伸手扶住他。她的手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我知道你是装的,继续~~

    谢临渊靠在她身上,眼睛半闭呼吸急促,他的演技好得很~~连额头上的冷汗都真的冒出来了。

    正殿里一片混乱,宾客们纷纷站起来,议论纷纷。礼部的官员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靖安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都不要慌。”他沉稳的安排着局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肃王旧伤复发,需要立刻医治。来人,把肃王抬入内殿,让太医院的人过来。”

    他的话说得合情合理,没有人怀疑。宾客们纷纷点头,觉得靖安王处事果断、体恤晚辈。

    顾惊澜扶着谢临渊,透过红盖头看着靖安王。

    靖安王的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但他的眼神里没有关切。他的眼神里现在只剩下一样东西——迫不及待。

    他等这一天等了六年。

    顾惊澜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来。

    她倒要看看今天到底是谁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