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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六只铜鹤

    玄策带人搜了整整一夜,七个位置,一个不漏。

    六只铜鹤香炉,整整齐齐摆在王府前厅的桌上。

    每一只都一模一样,铜质,巴掌大小,鹤嘴张开,鹤腹中空。

    鹤腹里残留着黑色的香灰,闻起来有一股极淡的腥甜味。

    引煞香。

    但第七只不见了。

    正殿梁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极浅的印痕,说明那里曾经放过东西,但已经被人取走了。

    “正殿梁上那只,被人提前取走了。”玄策汇报时脸色不太好,“梁上有灰尘,但放铜鹤的位置比周围干净,说明取走的时间不超过三天。”

    顾惊澜站在桌前看着那六只铜鹤香炉,没有说话。

    谢临渊坐在上首,左臂搭在膝上,右臂还缠着绷带。他看着那六只铜鹤,脸色铁青。

    “第七只在靖安王身上。”顾惊澜忽然开口。

    谢临渊看向她,“你确定?”

    “铜鹤阵的阵眼,必须由布阵之人随身携带。”顾惊澜走到桌前,拿起一只铜鹤香炉翻来覆去看。

    “六只铜鹤是阵脚,分布在王府各处负责引动煞气。第七只是阵眼,控制整个阵法的方向和强度。靖安王把阵眼带在身上才能在婚礼当天亲自启动铜鹤阵。”

    “他带着阵眼来参加婚礼?”玄策皱眉,“那我们直接搜他的身不就行了?”

    “搜不了。”顾惊澜摇头。

    “靖安王是宗室长辈,太后的小叔子,太上皇的亲弟弟,你凭什么搜他的身?搜出铜鹤还好说,搜不出来呢?那就是污蔑宗室,太后第一个饶不了我们。”

    玄策不说话了。

    “而且,”顾惊澜补充道,“他不会把铜鹤香炉直接带在身上。那么大一只铜鹤也藏不住,他可能把阵眼拆成了零件,或者用了什么法子缩小了。陆时安你知道吗?”

    陆时安站在角落里,听到自己的名字便上前一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脸上还有被按在地上时蹭出的淤青,但眼神很清醒。

    “我见过一次。”他说,“靖安王有一只巴掌大小的玉佩,上面刻着铜鹤纹样。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的玉佩,但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阵眼。”

    “玉佩?”谢临渊皱眉。

    “对。靖安王常年佩戴那只玉佩,从不离身。”陆时安道,“我听他提过一句,说那只玉佩是‘先皇御赐’,但我查过,先皇并没有赐过他这样的玉佩。”

    顾惊澜和谢临渊对视一眼。

    先皇御赐——这是靖安王给自己找的借口。那只玉佩很可能就是铜鹤阵的阵眼。

    “婚礼当天他会戴着那只玉佩来。”顾惊澜道,“拜堂的时候他会趁机启动阵法,六只铜鹤香炉同时点燃引煞香,加上他身上的阵眼,整个王府都会被煞气笼罩。”

    “然后呢?”玄策问。

    “然后肃王会在婚礼上当众倒下。”顾惊澜看着谢临渊,“煞气侵入体内,噬命煞空洞被引动,气血逆乱旧伤复发。在外人看来就是肃王旧伤复发、不治身亡。靖安王可以名正言顺地以皇叔身份主持大局,接管北境兵权。”

    前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谢临渊站起来走到顾惊澜身边,“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把这六只铜鹤香炉毁了?”

    “不能毁。”顾惊澜摇头,“毁了六只阵脚,靖安王就会知道我们发现了铜鹤阵。他会取消婚礼上的计划,改用别的手段。到那时候我们就抓不到他的把柄了。”

    “你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对。”顾惊澜走到桌前,把六只铜鹤香炉一只一只放回原处,“六只阵脚不动,让靖安王以为我们什么都没发现。婚礼当天他启动阵法,我们当场破阵人赃并获。”

    “但阵眼在他身上,怎么破?”玄策问。

    顾惊澜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雪,腰间的铜铃在风中轻轻响着。

    “铜铃。”她忽然说。

    谢临渊看向她,“铜铃?”

    “铜铃的声波能扰乱煞气。”顾惊澜转过身,“我可以用铜铃声波逐一扰乱六只阵脚的引煞香,但阵眼在靖安王身上,声波够不到。”

    “那怎么办?”

    “靠近他。”顾惊澜的眼神很平静,“婚礼当天我是新娘,站在他身边敬酒的时候我可以把铜铃靠近他的玉佩。铜铃声波近距离冲击阵眼,阵法就会从内部崩溃。”

    谢临渊的脸色变了,“不行,太近了煞气会反噬你。”

    “我知道。”顾惊澜看着他,“但这是唯一的办法,阵眼不破,铜鹤阵就破不了。”

    “我来。”谢临渊道,“我是新郎,敬酒的时候我也在他身边,我来靠近他。”

    “你不行。”顾惊澜摇头,“你体内有噬命煞空洞,煞气一靠近你就会被引动。你还没靠近阵眼自己就先倒下了。”

    谢临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知道顾惊澜说的是事实。

    “那就让我来。”顾惊澜道,“我有照骨印,能扛住煞气的反噬。铜铃近距离冲击阵眼,最多一炷香的时间阵法就会破。”

    “一炷香……”谢临渊忧虑的看着她,“你的魂脉撑得住吗?”

    顾惊澜沉默了一会儿,她的魂脉里还有一丝北境煞气,照骨印也因为频繁使用而有些不稳,一炷香的煞气反噬确实不是闹着玩的。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撑得住。”她说。

    谢临渊看着她,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很暖,但却在微微发抖。

    “好。”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撑不住就立刻退开,我不要你拿命换。”

    当天下午,六只铜鹤香炉被悄悄放回了原处。玄策带人把王府搜查过的痕迹全部抹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时安被安排在王府的偏院,由玄策亲自看守。他没有反抗,只是把自己知道的关于靖安王的一切都写了下来,整整三页纸。

    天黑的时候她回到侯府,程氏已经在等她了。看见她进门,程氏什么都没问,只把一碗热汤递过来。

    “明天就是婚礼了。”程氏说,“早点歇着。”

    顾惊澜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汤是红枣桂圆的,很甜,但她喝出了一丝苦味。

    明天的婚礼不会太平,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铜铃挂在窗棂上,风一吹就响。那沙哑的声音还带着裂缝特有的尾音,但顾惊澜听着安心。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只铜铃明天会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