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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9章 浪人作乱

    乱世,最不缺的,便是失去主家、断了生计的浪人。

    两百余年的幕府武家天下,一朝崩塌。

    九州、大坂、京都、东海道,一路藩国或降或破,无数依附于藩主、靠一份俸禄过活的武士,一夜之间,成了没有主君、没有俸禄、没有田产的“浪人”。

    这些人,自幼只知舞刀,不事生产,战乱一起,便如失巢之鸟,成群结队,流落乡间、市井,衣食无着,满心都是被时代抛下的怨毒。

    江户城里,困守孤城的德川残余,正愁无法解围城之困,很快,便把主意,打到了这批浪人身上。

    他们,暗中派出死士,带着金银、煽动的言辞,潜出城外,四处串联、收拢浪人,向他们许诺:只要袭扰大夏后方、拖住围城大军,待幕府击退夏军,便重新录用、封赏。

    于是,在东路军的后方,一场场祸乱,骤然兴起。

    一股股被煽动起来的浪人,仗着武艺、熟悉地形,专挑大夏军的补给线下手:今日,烧毁一处屯粮的粮站;明日,伏击一支押运辎重的小队;后日,又去袭扰、抢劫那些已经归降大夏的藩国粮仓、村落。

    他们,昼伏夜出、来去如风,杀几个看守、放一把火便走,妄图在大夏后方,四处点火,搅得人心惶惶,逼得围城的大军,不得不分兵回救,以解江户之围。

    关东一处归附藩国的粮仓,便在夜里,被一股悍浪人偷袭。

    看守的乡兵死伤数人,仓房被点燃,火光冲天,幸而附近乡民、归降藩兵拼死扑救,才没让整仓粮米,化为灰烬。

    还有一段,向前线运粮的山道,被浪人推下滚石、巨木堵死,运粮队被堵在谷中,险些出事。

    被劫的村落里,开豆腐铺的阿信婆最是遭殃。

    浪人闯进来抢粮,把她攒了大半年、准备给孙儿交束修的一点钱也搜了去,临走还放话,谁敢给大夏、给降藩做事,便烧谁家的屋。

    阿信婆又怕又恨——大夏兵来了之后,米价平了、路上安了,孙儿才刚能进新学堂,这些自称“保家”的浪人,反倒先祸害起自己人来。

    等到佐藤的降兵队伍进村清剿、又把追回的粮米逐户发还时,阿信婆拉着带队兵卒的手,主动说出了浪人藏粮的山洞。

    正是这些被浪人害苦了的寻常百姓,成了清剿最得力的耳目,浪人再想藏在民间,便如睁眼瞎一般,寸步难行。

    一时之间,后方多处告急,气氛骤然紧张。

    告急文书送到东路军前,帐中便有将领请调大夏现代主力回师,把这些作乱的浪人犁庭扫穴、一举荡平。

    郑成功、满桂却摇了摇头,两位主帅心中,另有一盘棋。

    “这些浪人,藏在山野、村落之间,人地两熟、化整为零。”

    郑成功冷静剖析,“我大夏主力枪炮虽利,可人生地疏、言语不通,拉到大山上满山去搜去剿,就像铁拳打跳蚤,费力还不讨好。更要紧的是,咱们的主力,是用来对付江户坚城、对付真正大敌的,岂能被这些跳梁的浪人,牵着满山跑、白白耗在后方?”

    满桂深以为然,洪声道:“大帅说得在理。俺看,剿这伙浪人,根本用不着动咱们的主力精锐,最合适的刀,就在咱们手边——那些归附的日本降兵,还有朝鲜仆从营!”

    这正是两位主帅定下的高明方略:以日制日、以附剿乱。

    主力不动,让归附的日本降兵、朝鲜仆从营担纲清剿;大夏现代军只做两件事——封锁山口、切断浪人流窜之路,以及在关键时候提供火力支援。

    这一手,可谓一举多得。

    日本降兵、朝鲜仆从营土生土长,或长期驻在日本,对这里的一山一水、一村一寨、方言人情,乃至浪人藏身的门路、习性,都了如指掌,由他们去剿藏在民间、山野的浪人,正是对症下药、事半功倍。

    而更妙的是,这也是一块试金石——让这些新归附的降兵,用实打实的战功向大夏表忠心、交上一份投名状;他们剿乱越卖力,便越是与那些顽固浪人、与旧幕府划清界限,从此再难回头。

    命令一下,早已憋着一股劲、想要挣个前程的归附降兵、朝鲜仆从兵,顿时如鱼得水、士气高涨。

    有个叫佐藤的原藩足轻小头目,藩国归降后被编入新军,他比谁都懂浪人藏身、逃窜的套路。

    接到剿乱命令,佐藤带着本队日本降兵,并不蛮干,而是先走村串户,找乡老、问动静,又用同乡、旧识的关系,摸清附近几股浪人的藏身之所、人数多寡。

    很快,他便锁定了那股烧粮仓的悍匪。

    那股浪人藏在山中一座废弃寺院,自恃地势险要、只有一条山路可通。

    佐藤一面请大夏军封死四周山口,断了他们逃窜、增援之路;一面带着降兵摸上山去。

    他还让人用日本话向寺里喊话,分化瓦解——被裹胁、只为混口饭吃的,弃刀不杀;只有背着人命、死心塌地跟着幕府的头目,才是清剿对象。

    攻寺那夜,负隅顽抗的浪人头目仗着武艺强横,带人冲锋,想夺路而逃。

    山口早已被大夏现代军封死,一挺机枪一个点射,当即打断了他们冲锋的念头;佐藤带着降兵趁势攻上,一举擒杀了为首的悍匪,余下被裹胁的浪人纷纷弃刀跪降。

    这一仗干净利落,大夏主力自始至终只是封口、压阵,冲在前面流血拼杀、拿下头功的,正是佐藤这些日本降兵。

    另一头,朝鲜仆从营在东海道一处山道咬住了一股流窜的浪人。

    这股浪人惯会利用熟悉的林间小路脱身,几次三番从包围的缝隙里溜掉。

    朝鲜营的统领朴铁柱不与他们比脚力,他让本地降兵辨认浪人必经的几处山泉、破庙,又请大夏军把出山的三个口子一封,自己带人反过来沿着浪人留下的篝火残迹、踩倒的草茎,一步步收紧口袋。

    围到第五日,断了粮的浪人趁夜想从一处断崖缒绳逃走,刚下到半崖,崖上崖下火把齐明,朝鲜兵早已候个正着。

    这一战没费多少枪弹,便生擒二十余人。

    朴铁柱对部下说,咱们离了家乡跨海来此,剿平这些乱子,既是给大夏交差,也是给朝鲜挣脸面。

    类似的清剿,在关东、东海道后方处处上演。

    朝鲜仆从营纪律严明、作战顽强,配合日本降兵,对一股股浪人分头追剿;大夏现代军,则稳稳锁死一处处山口、要道,让浪人再难像从前那样打完就跑、流窜四方。

    对那些并非死硬、只是生计无着、被煽动裹胁的浪人,东路军则剿抚并用——肯弃恶从善、交刀投降的,量才录用,或编入修路、屯垦,或送入警备、军校,给他们一条光明的活路;只有那些双手沾满无辜鲜血、死心为旧幕府卖命的死硬分子,才坚决歼灭。

    有个叫宫本的浪人,原本是个小藩的剑术教头,藩废之后断了俸禄,家中老母病重,被幕府残党用一袋米、几句“武士大义”说动,跟着劫过一回粮车,手上却没沾人命。

    佐藤围剿时,特意让人把官府招抚的告示用箭射进山里,又托相识带话:缴刀出来,验明没背人命,愿做工的去修路,愿当兵的可考警备,老母还能进医棚看病。

    宫本犹豫了两夜,终于把刀横放在山路口,跪着出来。

    后来他被分去修路队,凭一身力气和识字的本事,没几个月便做了工头,又把老母接来医治。

    他常对那些还在山里犹豫的旧相识说,幕府给的是一条道走到黑的死路,大夏给的是重新做人的活路,为谁挥刀,该想明白了。

    经他现身说法,又有几十名浪人陆续出山归降。

    佐藤因剿乱有功,又带回了十几个愿降的旧识浪人,被当众嘉奖、提拔。

    他捧着嘉奖令激动不已,从此对大夏更是死心塌地——他一个旧藩的底层足轻,在旧时代一辈子也别想出头,如今却靠着自己的功劳,赢得了体面与前程。

    像佐藤这样被征服、又被收心的降兵,成千上万,他们在剿乱中与旧势力刀兵相向,也就彻底完成了向大夏的忠诚投名。

    没过多久,东路军后方那一股股作乱的浪人,便被迅速剿灭,或分化、招抚,袭粮道、抢粮仓的祸事日渐绝迹,地方治安重新安定,补给线畅通无阻,乡间再度恢复了往日的生计。

    德川残余本想靠浪人在后方点火、解江户之围,没想到大夏根本不动主力,只用归附降兵,便轻巧地化解了这场祸乱,反而借机磨炼、收拢了一支新附之军,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

    后方既安,东路军得以再无牵挂,全力围向孤城江户。

    而与此同时,放眼整个万里战局:西路孙传庭、李定国于两河蓄势已久,巴格达方向奥斯曼主力云集,一场决定两河归属的总决战在即;南路卢象升控扼红海,吉达、苏伊士方向,也即将与横跨三洲的奥斯曼硬碰硬。

    江户、巴格达两座坚城的最后总攻,红海之滨与老牌帝国的正面硬撞,已经在望。

    大夏这盘横跨万里的大棋,行至此处,终于要落下那几枚定乾坤的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