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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5章 养老金制
铁路劳工一案,让陈阳把目光,从工地,投向了一个更沉重、也更牵系国本的群体。
大夏,连年远征,北抗沙俄、东征日本、西定两河、南控红海,开疆万里、赫赫武功。
可这煌煌功业的背后,是无数,在冰原、在海岛、在沙漠、在惊涛里,浴血厮杀的将士。
有人,马革裹尸,长眠异域;有人,断肢残躯,带伤而归;有人,戎马一生,老去之后,无所依凭;更有那,失去了顶梁柱的军属、沦为孤儿的遗孤、无儿无女的孤老……
这些,为国家,流了血、拼了命的人,他们,和他们的家人,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依靠,陈阳,一直,记挂在心上。
铁路劳工的保障规制立起来之后,他当即召集群臣,要把一件,谋划已久的大事,正式推开——在全国,试行一套,面向军属、伤残、孤儿、老兵的抚恤与养老保障之制。
方略,由陈阳亲自拟定,唐婉,以及主管财政的贺文正,参与筹措。
其核心,是要让每一个为这个国家付出过的人,都能得到国家,终其一生的兜底与回报。
这套保障,分门别类,细致而温厚。
其一,对阵亡将士。
凡,为国捐躯者,朝廷,厚给一次性的抚恤,更重要的是,对其留下的父母、妻儿,按月,发放赡养钱粮,一直奉养到老人百年、遗孤成年。
绝不让,为国尽忠者的家人,落得个,老无所养、幼无所依、流离失所的下场。
其二,对伤残将士。
凡,在征战、戍守中,负伤致残、丧失劳力者,按伤残轻重,分级,按月领取伤残供养,终身不断;朝廷,还为他们,安排力所能及的营生——伤兵工艺学校、看仓、守门、传艺,让他们,既有国家供养,又能活得有尊严、有奔头,而不是,成了家里、社会的累赘。
其三,对退伍老兵。
凡,从军多年、把最好的年华,献给了戍边征战的老兵,到老、退役之后,按其军龄、功绩,按月,发放养老钱粮,使其,老有所养、安度晚年,不必,再为衣食,奔波愁苦。
其四,对孤幼孤老。
战乱、灾荒中,失去父母的孤儿、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由朝廷,设善堂、立保障,孤儿,有人抚养、能入学堂;孤老,有人奉养、终其天年。
一句话,陈阳要立的,是这样一个规矩:孤幼有所养,战伤有所靠,老去有所依。
只要你,为这个国家,出过力、流过血、尽过忠,这个国家,就绝不会,在你,最艰难、最无助的时候,抛下你。
然而这样一套仁厚的良政,在廷议之上,却首先遭到了主管钱袋子的户部、以及一部分精于算计的大臣的疑虑与反对。
“陛下,仁政,臣等自然拥戴。”
户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算了一笔实实在在的数目,“可这养老、抚恤,是按月、按年,绵绵不断地往外拿钱粮啊。如今四路远征,处处用钱,铁路、工坊、学堂、医馆,哪一处不是流水般的花销?再添上这千万军属、伤残、老兵、孤寡的长期供养,一年下来,是何等庞大的数目?国库再厚实,也经不住这么常年累月地支。万一将来入不敷出,这善政办不下去,反倒落怨,还不如慎重。”
这番顾虑并非全无道理,一时之间,殿上不少大臣纷纷附议,都觉得这保障虽好,却恐财力难继,主张缓行、或者缩小范围。
面对一片反对疑虑之声,陈阳却力排众议,神色坚定。
他环视群臣,缓缓开口,反问了一个问题:“诸卿只算国库支出的这本数目,可曾算过另一本数目——军心、民心,价值几何?”
殿中一静。
陈阳站起身,声音铿锵:“朕问你们,一个将士,为什么肯在万里之外、冰天雪地、枪林弹雨里,替这个国家去拼命?就因为他心里踏实。他知道,他若战死了,他的爹娘妻儿,国家养;他若伤残了,国家管他一辈子;他老了打不动了,国家给他送终。他没有后顾之忧,才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替国杀敌!”
“反过来,”陈阳声音陡然沉了下来,“若将士在前面流血,回头一看,他战死兄弟的老娘冻死街头,他伤残的战友流落乞讨,他会怎么想?谁还肯替你卖命?一支军队,若让流血的人流泪,这军队就散了,这国家的脊梁就断了!让为国流血者无后顾之忧,这才是天底下最强的军心、最稳的民心。这一笔投入,换回的是千万将士用命、亿万百姓归心,它比修十座城、造百条船都值!”
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满朝动容。
那户部尚书也怔在当场,细细一品,果然是这个理——钱粮是死的,人心是活的,这表面看是一笔巨大的支出,实则是一笔最划算、最长远的投入。
当然,陈阳也并非只讲情怀、不顾实际。
他紧接着又给出切实可行的推行路径,以打消户部对财力的担忧:“朕也知道,一口吃不成胖子。这保障不必一步到位、遍及所有人。咱们可以分批试行、逐年扩面——先从最该保、最急迫的阵亡军属、伤残将士做起,把这头一份责任担起来;而后随着海税、商税、金矿、铁路这些新财源日渐丰厚,再一步步把老兵、孤寡都纳进来。量力而行、稳扎稳打,既不空许诺,也绝不因噎废食。”
唐婉也在一旁补充了筹措与监管的办法:保障的钱粮单独立项、专款专用,由审计司严查每一笔去向,绝不许经手官吏克扣截留,务必让每一文抚恤、每一石养老粮,都实实在在落到军属、老人、孤儿手中。
贺文正也被说服,当即与户部一道精细测算先期试行所需的数目,确认在当前财力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至此再无人反对,这套承载着陈阳殷殷仁心的抚恤养老之制,终于冲破阻力,分批试行开来。
其实这套心思,陈阳酝酿已久。
早在伤兵工艺学校初办时,唐婉便向他进言,说前线救得回一条命,后方却未必接得住一个人——断了腿的伤兵、守了寡的军嫂、没了爹娘的孩儿,若全靠乡里宗亲周济,遇上薄情人家便是死路。
那时陈阳便动了由国家兜底的念头,铁路劳工案不过是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他对唐婉说,旧朝的皇帝把百姓当赋税的来源,朕偏要反过来,让国家做百姓最后一道靠山。
各地善堂也依新规整顿,孤儿登记入学,孤老有人照管,钱粮进出由审计司按月核对,杜绝经手人上下其手。
很快,这制度的力量,便在广袤的帝国大地上,显现出惊人的温度与伟力。
北方有个叫周老汉的老兵,两个儿子都死在了北征沙俄的战场上,老伴哭瞎了眼,他本以为自己这把老骨头,注定要在绝望里了此残生。
可没过多久,地方官吏便登门为他办下两份阵亡赡养,按月送粮送钱,还有医者定期为老伴看眼。
周老汉捧着那第一份抚恤,老泪纵横,对着北方长跪不起,哭着说两个儿子没白死,朝廷记得他们、养着他们的爹娘。
像周老汉这样的人家,成千上万。
一个个曾被悲痛绝望笼罩的军属、伤残、孤老、孤儿,因为这一份按月而至、从不缺席的保障,重新活过来、站起来。
断腿的伤兵进了工艺学堂,学会手艺、找回尊严;阵亡将士的遗孤被送进学堂读书识字;戎马一生的老兵,领着养老钱粮安度晚年。
西路送回来的伤兵赵铁柱,在摩苏尔外围被奥斯曼骑兵的弯刀削去了左手,起初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着自己成了废人,回乡只会拖累哥嫂。
唐婉主持的伤兵工艺学校把他收了进去,一只手学着用脚踩车床、用残臂抵住量具,半年下来竟成了修钟表、校准量具的好手,按月领着伤残供养,还有一份做工的工钱。
他给前线还在打仗的同袍写信,说自己丢了一只手,国家却没把他当废人,让他们在前面只管放心打,后头有靠山。
这样的信,从前线一封封传开,比多少道催战的军令都管用。
更多的人,则被这制度背后那份“国家不负有功人”的担当深深打动。
它像一声无声的号召传遍四方:你为国尽忠,国必不负你。
于是奇迹般的一幕出现了——朝堂曾经担心这保障会拖累财政,可实际推行之后,四方青年从军报国的热情空前高涨,工坊、矿山、铁路上报名做工的人也更加踊跃。
因为人人都看得明白:在这样一个护着自己百姓、不负自己儿郎的国度,流血流汗,值得!
军心民心不仅没有因远征而涣散,反而空前凝聚、空前牢靠。
陈阳用一套看似只出不进的保障制度,把“忠勇报国”与“国家不负”深深绑定在一起,为这个蓬勃向上的帝国,铸就了最温情、也最坚不可摧的根基。
就在后方朝堂为千万有功者立下终身保障、人心沸腾的同时,遥远两河流域,西路军正面的巴格达方向,却是战云密布、杀机四伏——不甘丢失巴士拉的奥斯曼,已经在那里集结大军、张开罗网,要把西路军拖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