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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4章 铁路劳工案

    大夏的铁路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延伸。

    京师至西域、至辽东、至江南、至巴蜀的主干线,一段段铺通,火车轰鸣,穿山越岭,把这个庞大的帝国,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紧紧连在一起。

    筑路,是天大的好事,可在这轰轰烈烈的大建设背后,阳光,也有照不到的角落。

    为了加快进度,朝廷把许多路段的工程,分段承包给了一个个包工头。

    这些包工头,负责招募、管理劳工,领取工粮、工银,再发放下去。

    绝大多数,尚能规矩做事,可其中,也混进了一些,心黑手狠、视劳工性命如草芥的败类。

    通往西域的一处铁路工地上,就出了这么一个,姓黄的包工头。

    这黄某,为了赶工期、多捞钱,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他先是在工粮、工银上做手脚:朝廷,按人头、按工日,拨下的足额口粮、工钱,到了他手里,便层层克扣、以次充好。

    劳工们,起早贪黑、拼着性命,开山、铺路,吃的,却是掺了沙石、霉烂变质的稀粥;应得的工钱,被他以各种名目,拖欠、盘剥,十成里,能落回劳工手里的,不到五成。

    更歹毒的是,他还设下圈套,搞起了变相的债役。

    他在工地开起高价的杂货铺、赌棚,引诱、逼迫劳工赊欠、赌博,一旦欠下他的“债”,便如同签了卖身契,劳工的工钱,被尽数扣去“抵债”,人,也被死死拴在工地,想走都走不成,沦为他无偿驱使的奴隶。

    在他的棍棒底下,劳工们,被强迫着,没日没夜地超负荷劳作。

    天不亮就被赶上工,直到深夜才许歇脚,稍有迟缓、抱怨,监工的皮鞭、棍棒,劈头盖脸便是一顿。

    工地之上,没有医棚、没有歇息,工伤、病倒的劳工,得不到救治,只能硬扛;扛不过去的,便一条贱命,无声无息地,扔在荒山野岭。

    终于,在一次冒雨抢挖一段塌方险段时,惨祸,发生了。

    黄某,为了不耽误工期,不顾几个有经验老工人“土质松、要塌、先支护”的苦苦劝阻,拿着鞭子,硬逼着劳工,在没有任何支护的情况下,下到松动的险段里作业。

    结果,山体轰然垮塌,几名劳工,被活活埋在了泥石之下。

    等众人,红着眼、徒手刨开泥石,人,早已没了气息。

    其中,有个叫铁柱的年轻汉子,才二十出头,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出来做工,本想挣点钱,回去给病重的老娘治病、娶个媳妇,如今,却只刨出一具冰冷的遗体。

    出了人命,黄某,非但没有半分悔意、没有抚恤家属,反而想故技重施,靠银子,把这事,死死压下去。

    他先是威胁在场劳工,谁敢声张,便扣了谁的工钱、打断谁的腿;又揣着重金,上下打点,买通了工地上,几个负责监察的小吏,想把这场塌天大祸,伪造成“劳工自己违规、意外身亡”,草草掩埋、不了了之。

    在他看来,死几个穷劳工,算得了什么?

    这世道,银子,总能摆平一切。

    可他,打错了算盘。

    如今的大夏,早已不是旧朝那个,任由贪官污吏、黑心豪强,一手遮天的世道。

    工人们,被这桩人命、被黄某平日里的累累恶行,彻底激起了血性。

    几个在劳工中颇有威望、被推举出来的工人代表,没有被吓倒。

    他们,一面,护住了遇难工友的遗体、收集了众人按了手印的证词;一面,绕过被买通的工地小吏,想方设法,把状纸,递到了,朝廷,下派、直接,对,工部、与,审计,负责的,巡查官,手中。

    那巡查官是个正直之人,到工地一查,眼见劳工们面黄肌瘦、伤痕累累,耳闻那一桩桩克扣、虐待、逼债、害命的血泪控诉,勃然大怒。

    他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丝毫不敢耽搁,当即将案情连同那按满红手印、字字泣血的诉状,以最快速度层层上报,径直送到京师、呈到陈阳御前。

    于是,便有了陈阳拍案而起的那一幕。

    御书房内,陈阳捏着那纸诉状,越看手越抖,一张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手推动大修铁路,为的是帝国强盛、是百姓能靠自己的血汗过上好日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力主修建的铁路工地上,竟藏着这样一群喝劳工血、吃劳工肉的蛀虫,竟有人用皮鞭、用人命,去铺这条本该造福万民的铁路。

    “一群喝血的畜生!!”

    陈阳猛地将诉状拍在龙案之上,震怒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朕修铁路,是为了养民、富民,不是给这些黑心肝的东西搭一座喝人血的台子!几条活生生的人命啊!查!给朕彻底地查!无论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雷霆震怒之下,一场彻查迅速展开。

    皇城司、刑部、工部、审计司联合办案,循着诉状与人证一路深挖,黄某克扣工粮、虐待劳工、私设债役、逼出人命、行贿打点的罪行,被一桩桩查了个水落石出;那些收受贿赂、失职渎职、为虎作伥的监察小吏,也一个个被揪了出来。

    为了以正视听、以平民愤,陈阳下令将此案公开审理、公开宣判。

    那日工地之上筑起高台,附近路段成百上千的劳工被召集到场旁听。

    主犯黄某的罪状被当众一一宣读,证据确凿、罄竹难书,最终判处极刑,当场斩首示众,以告慰铁柱等遇难劳工的在天之灵。

    刑场之上,围观的劳工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喊,多少条被欺压已久的汉子红了眼眶——他们头一回真切感受到,这新朝的国法,是真替他们这些最底层的苦命人撑腰的。

    那些失职受贿的监管官吏,也被依律严惩,革职的革职、流放的流放,一个个得到应有的下场。

    斩了一个黄某、平了一桩血案,可陈阳要做的远不止于此。

    他深知,杀一个黑心包工头治标不治本,若不从制度上立起规矩,今天杀了黄某,明天还会有张某、李某。

    他要借着这桩血淋淋的案子,为整个帝国轰轰烈烈的大建设,立下一套护住千万劳工的铁规。

    很快,在陈阳亲自督办下,一套前所未有的劳工保障规制,雷厉风行颁行全国所有铁路、矿山、工坊、工地。

    一是定工时,严令规范劳作时间,不得强迫劳工无休止地超负荷干活,到点必须轮换歇息,恶劣天气、险重工段更有严格的作业限制。

    二是足工粮、清工银,口粮必须足额卫生,工钱必须按时按数发放,严禁以次充好、层层克扣、恶意拖欠。

    三是管工伤、设医棚,每处工地必须配备医官药品,劳工因工伤病必须及时救治,费用由工程东家承担,不得把伤工弃之不顾。

    四是定抚恤,因工伤残的给终身有靠的赡养,因工死亡的厚给抚恤,钱粮直接发到家人手中,谁也不许截留;像铁柱那样的遇难劳工,朝廷追发抚恤,把他病重的老娘妥善奉养起来。

    五是废债役、禁虐劳,取缔一切变相债役卖身契,禁止以赌博赊欠拴住劳工,严禁监工以皮鞭棍棒私刑虐人。

    六是通申诉,各工地设立直属于朝廷、不受包工头辖制的申诉渠道与意见箱,劳工但凡遭遇克扣虐待,都可越级上告,朝廷为上告者保密撑腰,绝不许任何人打击报复。

    这套规制颁行之后,陈阳还说了一句掷地有声、传遍朝野的话:“铁路是帝国的血脉,工坊矿山是国家的筋骨。可这血脉筋骨,绝不能是用劳工的血和泪铺就、垒成的!一个国家,若连为它流血流汗的劳动者都护不住,再快的铁路、再多的工厂,又有什么颜面谈强盛?”

    新规颁下,与铁柱同村、一道逃出来做工的汉子石根,被工友推选成了本段的工人代表。

    他领着大伙在工地立了块木牌,把工时、工钱、抚恤一条条写得明明白白,又在意见箱旁支了张桌,谁受了克扣、挨了打,都来他这儿记一笔。

    新来的包工头再不敢耍从前的威风,到点便鸣哨收工,月头工钱一文不少发到每个人手里。

    医棚也搭了起来,一个被落石砸伤腿的汉子,头一回没被丢下,而是医官上药、工地养伤,伤好后还照领口粮。

    石根常跟人说,铁柱那条命没能白丢,往后的筑路人,腰杆总算能挺直了。

    一桩铁路劳工血案,最终化作一场深刻改变千万劳动者命运的变革。

    黑心包工头被斩首,失职官吏被追责,更重要的是,一套护工佑民的制度被牢牢立了起来。

    从此,大夏热火朝天的大建设工地上,少了皮鞭与血泪,多了保障与尊严,劳工们干得越发踏实、越发拼命,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流的每一滴汗、出的每一份力,都被这个国家看在眼里、护在身后。

    大建设非但没有因此放缓,反而因人心更齐、干劲更足,奔涌得更加磅礴。

    而由这桩案子开启的思路,并没有止步于工地。

    陈阳从“护住为国出力的劳工”,想到了更广更远的地方——那些为国戍边、伤残的将士,阵亡将士的家眷,孤苦无依的老人、孤儿,戎马一生的老兵。

    他们为这个国家付出了太多,国家又该如何让他们老有所养、伤有所靠、孤有所依?

    一套覆盖更广的抚恤养老之制,就此提上了朝堂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