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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3章 鄂毕定界

    沼地惨败、托博尔斯克方向收缩之后,北路军并没有停下脚步。

    赵二虎依照“打得下、守得住、不贪远”的既定节奏,一路稳扎稳打,把堡站、驿路、电报线,稳步推进到了鄂毕河上游。

    鄂毕河是西伯利亚大地上一道举足轻重的水系。

    大军推进至此,等于在沙俄东西伯利亚防线的腰腹上,又狠狠钉下一排钉子。

    一座座兵站、堡寨在河畔要冲拔地而起,一条条驿路把这些据点与后方连成一体;越来越多曾被沙俄压迫掠夺的当地部族闻风来归,赶着驯鹿、捧着皮毛,请求大夏庇护。

    此消彼长之下,沙俄在东线的统治已是风雨飘摇。

    堡寨一座接一座被放弃、被攻克,哥萨克龟缩在少数几个孤立据点里,再不敢轻易出掠;从莫斯科通往东方的补给与命令要走上大半年,远水根本救不了近火。

    正是在这样连战连败、再也无力于东线组织像样反扑的局面下,莫斯科终于放下昔日“西伯利亚主人”的傲慢,第一次正式派出一名带着国书的外交使者,翻山越岭来到赵二虎的北路军大营,试探着提出停战、谈判、划定边界。

    这是沙俄第一次主动求和。

    消息传开,北路全军振奋。

    多少年了,都是这些哥萨克骑着马、端着枪,在这片土地上横行掠夺;如今,终于轮到他们坐下来,低声下气地求谈了。

    谈判那日,老巴图和几个归附部族的头人也被赵二虎请来,坐在侧席。

    看着昔日骑在他们头上、抢过他们妻儿毛皮的哥萨克如今换上礼服、堆着笑脸坐在对面,一个早年被掳走过女儿的老猎人,攥紧了拳头,眼眶通红。

    赵二虎特意让人把这些部族的遭遇当面译给沙俄使者听,又冷声道:“划界不是两个皇帝在地图上画线那么轻巧,线底下压着的是这些部族的活路。被掳的人不还、掠夺的旧债不清,这条线,画下去也没人认。”

    几个头人这才明白,大夏跟沙俄谈,不只是为自家拓土,更是替他们这些被欺压了几代的人讨公道,归顺之心愈发坚定。

    军帐之中,赵二虎接见了这位沙俄使者。

    来使是个精明而傲慢的贵族军官,虽是来求和,言语之间却仍端着几分欧洲列强的架子:时而虚张声势,暗示沙俄在西方仍有大军,一旦东来,大夏未必讨得了好;时而又抛出通商互市的甜头,想花最小代价让大夏退兵、让出已经拿下的土地。

    赵二虎端坐主位,神色平静,不卑不亢,静静听他说完,这才缓缓开口。

    他没有被对方的虚张声势吓住,也没有被那点通商甜头勾住,而是以大军实际控制的战线为后盾,一条一条摆出大夏的条件与铁证。

    “第一,”赵二虎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沉稳,“历年被你们哥萨克掳走的当地部族百姓,无论男女老幼,只要还活着,必须全数归还。你们在这片土地上欠下的血债,本帅要一个交代。”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这些年你们从这片土地掠夺搜刮走的皮毛财物,那是一笔笔压在当地部族头上的旧债。划界可以,但这掠夺的旧债必须清算、赔偿,不能就这么一笔勾销。”

    “第三,”赵二虎的目光陡然锐利,“如今鄂毕河、勒拿河一线,哪些堡寨在咱们大夏手里、哪些还被你们占着,白纸黑字都要谈清楚。划界要以眼下实际控制的战线为准,是咱们将士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地方,一寸也不会让;没打到的,咱们也不稀罕。想凭一张嘴就让咱们吐出血战拿下的土地,趁早死了这条心。”

    三个条件有理、有据、有节,既握着道义——归还被掳部族、清算掠夺旧债,又握着实力——以实际控制线为后盾、寸步不让。

    那沙俄使者被驳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几番巧言令色、讨价还价,都被赵二虎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位大夏统帅,是个比沼地炮火更难对付的角色:你硬,他比你更硬;你滑,他比你更清醒。

    头一轮正式谈判,沙俄使者摆出一张旧地图,硬说鄂毕河上游历来是沙皇领地,要大夏退回勒拿河以东。

    赵二虎也不争辩,只让人抬进几大捆缴获的哥萨克文牍、被掳部族的证词,还有这些年大夏堡站推进的实测图,一件件摊在桌上:哪一年哥萨克在哪设寨、掳了多少人、征了多少毛皮,白纸黑字;如今哪座堡寨插着大夏的旗、驻着多少兵,更是一目了然。

    他指着地图淡淡道:“领地不是画在旧纸上的,是站着兵、住着人、纳着粮的地方。你们的旧图再大,守不住,也是空的。”

    使者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转而谈通商,想用开放几处集市换大夏撤军,赵二虎却把话头牢牢拉回三条先决条件,半分不松。

    几天磨下来,对方的虚招一件件被拆,真底牌却始终捂着不肯亮。

    谈判陷入拉锯。

    可赵二虎很快便从对方那一再拖延、顾左右而言他的言辞里,嗅出了别样的味道。

    帐中军议,老巴图这个跟了赵二虎多年的老向导皱着眉道:“大帅,老朽瞧着这老毛子的使者,不像真心来求和的。他今日拖、明日延,净说些没边的空话,倒像是在故意耗时辰。”

    “英雄所见略同。”

    赵二虎冷笑一声,一语道破,“他哪里是来划界的?他是来拖时间的!”

    他对着众将剖析:沙俄东线已经烂透了,眼下根本没本钱跟咱们打。

    他们派使者来谈,一来是想用谈判绊住咱们,借“谈判决裂之前暂不动兵”的规矩,给自己争取喘息;二来是在等——等遥远的莫斯科重新集结援军、筹措物资,再运到东方来。

    等他们缓过这口气,这谈判桌恐怕就要掀了。

    “想拿谈判拖咱们?”

    赵二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行啊,那咱们就陪他慢慢谈。他拖他的,咱们干咱们的——他借谈判等援军,咱们就借谈判固阵地,看看谁耗得过谁!”

    好一个将计就计。

    赵二虎当即定下“边谈、边峙、边固”的方略。

    明面上,谈判照常进行。

    大夏的谈判使者与沙俄来使在桌前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一条一条地磨、一寸一寸地争,不急着出结果,把谈判节奏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对方想拖,赵二虎比他更能拖。

    暗地里,北路军一刻也没闲着,反而借着谈判带来的短暂平静开足马力巩固阵地。

    一座座新堡寨抓紧修筑加固,一段段驿路向前延伸拓宽,电报线继续架设,粮仓物资加紧屯积,归附部族被妥善安顿、组织起来巡边守土。

    大军甚至借着谈判的掩护,把前哨斥候不动声色地向更有利的地形前推,占据了一处处战略要点。

    鄂毕河一处处渡口,工程兵趁谈判的空当打下木桩、修起浮桥和囤粮的木寨,开春化冻也能通行;归附的部族巡骑被编成队伍,跟着大夏斥候熟悉每一条猎道、每一处可扎营的河湾。

    赵二虎还定下规矩,新到一处便立界标、埋石桩,把实际控制到哪里,明明白白刻在石头上,免得日后谈判时对方空口胡搅。

    有年轻将领不解,问既然在谈,何必还这么拼命修。

    赵二虎指着窗外的工地道:“谈判桌上的话,从来都是靠桌子底下的实力撑着。咱们多修一座堡、多稳一个部族,明天开口,腰杆就硬一分。”

    于是,谈判桌上,双方还在为一条河、一座堡争得面红耳赤;谈判桌下,大夏的堡站、驿路、电报、人心,却已又向前扎扎实实推进了一大截。

    等沙俄使者某一天惊觉过来,才发现就在他们自以为得计的拖延里,大夏早已把实际控制线经营得固若金汤,再想靠援军翻盘,更是难如登天。

    这一个冬天,双方就这么边谈边峙,谁也没闲着、谁也没浪费——可真正把时间转化成实力、把对峙转化成掌控的,是赵二虎,是大夏北路军。

    那位沙俄使者借着往来谈判的机会,冷眼旁观,越看越是心惊。

    他来时,沿途还能见到不少空旷的雪原;几轮谈下来,同样的路上,竟多出了新立的堡寨、巡弋的骑兵、往来的雪橇运输队,连归附部族看大夏军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在密信里向莫斯科哀叹:拖延非但没有困住对方,反倒给了对方从容扎根的时间,再拖下去,待到来年开春,鄂毕河一线将再无沙俄立足之地。

    这封信,也成了日后莫斯科不得不认真坐到谈判桌前、正视大夏实力的开端。

    鄂毕河畔的这场较量,标志着北路已从纯粹的军事推进,转入一个更高阶的阶段——以打促谈、边谈边固,牢牢掌握划界的主动权。

    枪炮打下的东西,要靠谈判桌前的折冲、与身后日渐稳固的实际控制,来彻底坐实。

    赵二虎用他的清醒、坚韧与运筹,为大夏北境的百年边界,一点一点打下最坚实的根基。

    就在北路于万里冰原之上从容布局、以谈促固的同时,遥远温暖的后方国内,一条正在日夜赶工的铁路工地上,却爆出一桩包工头为赶进度、克扣工粮、虐待劳工、最终闹出人命的恶性大案。

    当案情连同那字字泣血的诉状送到京师、呈到陈阳御前的时候,这位一向沉稳的帝王,勃然动怒,拍案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