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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0章 东海道修路
德川家光的焦土之策落了空,关东人心离散,按理说,正是大夏东路军一鼓作气、轻骑疾进、直扑江户的大好时机。
帐中也确有不少将领主张兵贵神速,想趁幕府阵脚大乱、诸藩观望,以最快速度兵临江户城下,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可郑成功、满桂反复推演之后,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下达了一道让求战者颇感意外的军令——不追快,不冒进,沿东海道稳扎稳打,一边进军,一边修路。
“诸位都想着快些打到江户,本帅何尝不是?”
军议之上,郑成功指着东海道的舆图,缓缓剖析,“可咱们是跨海远征、孤军深入。仗打得越快,战线拉得越长。眼下一路望风归降,看着痛快,可这些地方咱们前脚刚走,后脚就可能生变。一旦顿兵于江户坚城之下,而身后这几百上千里的后路没夯实,粮道被人一截、各处再一反,咱们就要重蹈骄兵冒进的覆辙。”
他的手指重重落在那条贯穿本州、连接京都与江户的东海道上:“所以咱们不能只满足于‘走过去’。要做到的是——大军每向前推进一步,就把这一步脚下的路、身后的补给、沿途的人心,统统攥在手里、夯实了,再走下一步。慢,就是快。等咱们把这条路一路修到江户城下,那江户就成了一座被咱们连根都断了的孤城。”
满桂也声如洪钟地附和:“郑帅说得在理!德川想拿地盘跟咱们拖时间、耗粮草,嘿,那咱们偏不上他的当。他拖他的,咱们修咱们的——等咱们把路、把电线、把粮点都铺到他眼皮子底下,我看他还拿什么跟咱们耗!”
方略既定,一场别开生面的进军在东海道上展开。
大夏东路军的行进队伍里,除了荷枪实弹的战兵,还多了大批扛着测量器具、锹镐、木料、电线的工程兵与辎重队。
他们就像一支边打仗边建设的拓荒大军,把一整套治理与补给的体系,随着兵锋一路向前铺展。
第一桩,是修桥补路。
东海道虽是日本的主干道,可在幕府末年失于养护,许多路段泥泞难行、狭窄崎岖;沿途桥梁,更在先前的战乱与德川坚壁清野的破坏中被损毁、拆断。
工程兵带着归附的民夫,一段路一段路地拓宽、平整、夯实,遇水架桥、逢山开路。
烧毁拆断的桥梁一座座重新架起,而且修得比从前更宽、更牢,足以通行大军的炮车辎重;泥泞路段铺上砂石、挖出排水沟。
一条原本崎岖破败的古道,在工程兵手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宽阔平整、晴雨皆通的交通大动脉。
第二桩,是架设电报线,这更是降维打击般的一手。
随着大军推进,通信工程队沿路竖起一根根电线杆、拉起铜线,把电报线一站站向前延伸,每隔一段便设一座电报站。
从此,前方部队的敌情进展、后方京师京都的指令补给,瞬息可通。
郑成功坐镇中军,便能对几百里战线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再不是过去那种消息闭塞、号令迟滞的模样。
这条一路向东的电线,如同一条无形的神经,把漫长的占领区与大军紧紧连成一体。
第三桩,是设医棚、立平价粮点,这是收服人心最实在也最温暖的一手。
大军每进驻、经过一地,便在当地设立医棚,随军医官为沿途百姓看病施药;又开设平价粮点,把随军粮米以公道稳定的价格卖给百姓,狠狠打击那些想趁战乱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的奸商。
战乱年月,老百姓最怕的就是兵祸、病痛与粮荒,大夏军不仅没带来这些灾难,反而给他们治了病、平了粮、安了心。
沿途百姓看在眼里、暖在心头,对这支与众不同的军队,从最初的惊惧观望,一点点变成了信赖拥戴。
而最见郑成功统御手腕的,是第四桩——以责任绑定忠诚,让归附各藩亲自参与到这条路的治安与养护中来。
对那些已经归顺的藩,郑成功并没有简单晾在一边,也没纯粹当作被征服者防备。
他下了一道高明的命令:把东海道划成一个个路段,每一段途经哪个归附藩的领地,便由那个藩,负责起本路段的日常治安、道路养护、电线护卫,以及保障大军辎重顺畅通行的责任。
这一手看似放权、看似信任,实则是一条绵里藏针、把归附各藩牢牢绑上大夏战车的缰绳。
道理很简单:一个藩一旦接下守护路段、保障大军的责任,就等于向大夏纳了投名状。
这条路通不通、安不安、大军过得顺不顺当,就成了衡量这个藩忠不忠心、可不可靠的标尺。
它若真心归附,自然尽心竭力把分内路段守好养好;它若敢心怀二志、暗中反复,那么一旦它负责的路段出了岔子、断了交通、袭了辎重,便是白纸黑字、铁证如山的背叛,大夏正好名正言顺拿它问罪开刀。
更妙的是,在日复一日守护、养护这条大道的过程中,各藩的人力、物力、心思,都被引导、投入到维护新秩序上来,他们与大夏的利益越绑越深,想再回头替行将覆灭的幕府卖命,也就越来越难。
忠诚从来不是靠一句空话绑来的,而是靠一桩桩、一件件实实在在的责任与利益拴出来的。
于是,东海道上便出现了一幕古今战争史上都罕见的奇景:大夏大军一边向前推进,一边身后桥梁架起、道路平整、电线延伸、医棚飘香、粮点开张;归附各藩的藩兵,与大夏士卒一道巡路、护线、养道。
这支军队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都不再是“打下来又丢下”的匆匆过客,而是被道路、通信、补给和人心牢牢钉死的实际掌控。
有个叫平八的年轻工程兵,原是江南一个木匠的儿子,跟着队伍一路修到东海道。
他带着本地民夫,在一处被烧断的河湾上架新桥,手把手教当地人打桩、上榫。
桥通那天,两岸百姓挑着担子、推着小车往来不绝,一位老婆婆特意给他塞了两个温热的饭团。
平八啃着饭团,忽然懂了上官常说的那句话——打下一座城,靠的是炮;让一座城、一条路真正归心,靠的是手里这把刨子、这座桥。
他把这段桥的位置、工法工工整整记在随身的小本上,打算走到江户,就修到江户。
大夏最锋利的现代铁拳,则被郑成功、满桂一直牢牢攥在手心,轻易不出手。
沿途那些望风归附、开门归顺的藩城村镇,根本劳不着现代军大动干戈;只有遇到极少数冥顽不灵、死心塌地替幕府殉葬、据险顽抗的顽固据点时,现代军才果断出手,以雷霆万钧的火力干净利落将其拔除。
而这样的硬骨头,在大势已去、人心离散的东海道上越来越少,绝大多数地方都是兵不血刃、传檄而定。
起初,困守江户的德川家光得到探报,听说大夏军竟放着快攻不用、在半道上不紧不慢修起路来,他还暗自窃喜,以为对方主将优柔、贻误战机,正好给了自己以空间换时间、征调兵马、加固江户、等待转机的喘息之机。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却越来越笑不出来了。
他惊恐地发现,大夏军这种“慢”,哪里是贻误战机,这分明是一种比任何猛打猛冲都更可怕的碾压。
他想用关东的纵深空间来消耗、拖垮大夏军,可结果呢?
大夏军每向前挪一步,就把道路、电报、补给、医棚、粮点,还有归附各藩的忠诚,一并夯实一分;他赖以周旋的空间,非但没能拖住敌人,反而被对方一步一个脚印,转化成了牢不可破的实际掌控。
他眼睁睁看着那条象征新秩序的大道与电线,如同两道缓缓收紧的绞索,一寸寸、一里里,越过一个个藩国、一座座城池,无可阻挡地向江户、向他最后的巢穴铺展、逼近。
等郑成功、满桂终于率着那支后路稳如泰山、补给源源不绝、沿途人心归附的大军,把路修到江户城下的那一天,德川家光将会绝望地发现:他坐拥坚城,却已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他想用来耗敌的空间,早已变成捆住自己的牢笼。
“修路,即征服。”
郑成功立马于一段新修的大道之上,望着向东延伸、没入天际的道路与电线杆,对身旁的满桂淡淡说道,“咱们铺下的哪里是路,是一条把整个日本都纳入新秩序的缰绳。”
满桂望着眼前车水马龙、秩序井然的景象,朗声大笑,深以为然。
就在东路军以这种沉稳而不可逆的步伐,把治理网络一路铺向江户的同时,遥远的红海南口,南路军在平息疫病、理顺港务、把这座港口经营成铁桶一般之后,也迎来了一个庄严的时刻——亚丁港,正式升起大夏的旗帜;而就在升旗当天,一封来自万里之外、西路军攻克巴士拉、设立两河粮台的电报,跨越山海,经由一座座新架起的电报站接力传递,送到了卢象升的案头。
东西两线相隔万里,此刻却仿佛同处在一张巨大的棋盘之上,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