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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8章 两河粮仓

    文吏们,对巴士拉府库、粮仓、税关的清点,很快,便有了结果。

    当那一摞摞,汇总后的数目,呈送到孙传庭、李定国案前时,连这两位,见惯了大阵仗、大数目 的统帅,都不由得,为之动容。

    奥斯曼的巴士拉总督,横征暴敛、囤积居奇,府库之中,搜刮、积攒下的粮食,堆积如山;再加上,攻克外城、主堡,各处缴获的军粮,以及税关、商路上,收缴的各类物资,粗略一估,这些存粮、物资,竟足够,西路数万大军,足足,支用三个月,而绰绰有余!

    “好厚的家底。”

    李定国,看着那一串串数目,啧了一声,“这帕夏,倒是替咱们,攒下了一份,丰厚的军粮。”

    孙传庭,却没有,只把目光,停留在这些缴获上。

    他起身,走到悬挂的两河舆图前,手指,缓缓地,抚过那片,由幼发拉底河、底格里斯河,冲积而成的,广袤平原,眼中,闪烁着,深思与谋划的光芒。

    “定国,你只看到了,这一府一库的存粮。”

    孙传庭缓缓开口,“可你看这两河——这是,天底下,最肥美的一片土地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大势的沉稳:“自古以来,两河流域,便是赫赫有名的‘粮仓’。两条大河,定期泛滥,留下的,是千里沃野;只要,水利修好了、灌溉跟上了,这里的土地,种什么,长什么,一年,能熟好几季。奥斯曼,占着这样的宝地,却只知横征暴敛、荒废水利、逼得流民四起,这是,守着金饭碗,要饭吃!咱们,既然打下了巴士拉,就绝不能,只把它,当成一个,过路的军站、一个,只出不进的窟窿。”

    军议之上,当不少将领,还沉浸在,攻克名城的喜悦中、摩拳擦掌,想要乘胜北上、直取巴格达的时候,孙传庭,却力排众议,提出了一个,看似“迟缓”、实则,高瞻远瞩的主张——暂缓北进,先把两河,经营成,西路军,牢不可破的根基。

    “诸位求战心切,本帅,理解。”

    孙传庭,看着帐中诸将,耐心地,剖析利害,“可你们想过没有,巴格达,是奥斯曼在两河的重镇,城坚兵多,远非巴士拉可比。咱们,若是,挟新胜之威,孤军冒进,粮草,要从后方、从海上,千里转运;战线,越拉越长;而咱们,新占的巴士拉,人心未附、水利荒废、流民四散,后方,根本不稳。到时候,顿兵于坚城之下,后方,又不牢靠,一旦,奥斯曼,断我粮道、四面包抄,咱们,这数万精锐,就要,深陷泥潭、进退失据!”

    他话锋一转,道出了,自己的方略:“与其,如此冒险冒进,何不,先沉下心来,用这,个月,把两河,真正地,变成咱们自己的地方?设立两河粮台,把这片,天生的粮仓,唤醒、经营好——做到,以本地之粮,养本地之兵;以本地之治,安本地之民。到那时,后方,固若金汤,粮草,取之当地,兵精粮足、人心归附,咱们,再北望巴格达,方能,进可攻、退可守,稳操胜券!”

    一番话,鞭辟入里,说得帐中,那些,原本急于求战的将领,心服口服。

    李定国,更是,第一个,抚掌赞同:“孙公,所言极是!打仗,打的,就是后勤、就是根基。咱们,不光要,打下地盘,更要,能把地盘,变成,源源不断,供给前线的,底气!这‘两河粮台’,我李定国,第一个,赞成!”

    方略既定,一场,把军事占领,转化为,可持续治理根基的,深刻变革,在以巴士拉为核心的,两河下游,轰轰烈烈地,铺展开来。

    孙传庭,亲自,挂帅,设立“两河粮台”,统筹,屯粮、兴农、水利、安民,诸般事务。

    第一桩大事,是修复水利、疏浚灌溉。

    两河的富庶,根子在水;而两河的衰败,也正始于奥斯曼治下年久失修、淤塞破败的灌溉渠系。

    孙传庭调来工程兵,又以工代赈,招募大量本地流民、百姓,投入疏浚河道、修复水渠、重建水车堤坝的浩大工程。

    一条条淤塞多年的干渠、支渠被重新疏通,一处处废弃的引水设施被一一修复。

    当久违的两河之水重新淌进干涸龟裂的田亩,无数世代耕种于此的老农,跪在田埂上,捧起那浑浊而宝贵的河水,老泪纵横。

    水回来了,这片土地的生机与希望,也就回来了。

    有个叫优素福的老农户,奥斯曼在时,水渠被上游豪强截走,他守着十几亩好地,却只能眼睁睁看它干裂,两个儿子一个被抓了壮丁、一个逃荒没了音信。

    这回工程兵帮着重新开了渠,官府又借给他麦种和耕牛,老人跪在渠边哭了一场,转身便带着老伴没日没夜地侍弄田地。

    几个月后,头一茬麦子抽穗,沉甸甸压弯了腰,优素福捧起一把麦粒,逢人便说,活了六十多岁,头一回种自己的地、浇足了水,还不用把大半收成交给税官。

    这样的人家,在两河下游,一户接一户,土地一旦回到肯下力的人手里,粮仓自然就满了起来。

    第二桩,是平粜稳价、安定市面。

    战乱刚过,城中一度粮价波动、人心惶惶。

    孙传庭果断动用缴获的存粮,开设官营平价粮铺,以公道稳定的价格向百姓售粮,同时严厉打击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的奸商。

    这一手立竿见影,巴士拉及周边的粮价、物价迅速平稳下来,百姓惶恐的心神也随之安定。

    曾经被奥斯曼和奸商联手盘剥的老百姓,头一回感受到新秩序带给他们的踏实与公道。

    第三桩,也是最得人心的一桩,是招回流民、安顿百姓。

    奥斯曼末年,苛政与战乱使得两河大量百姓流离失所、逃亡在外,田地荒芜。

    孙传庭广贴告示,派人向四乡八野逃亡的流民郑重承诺:凡返乡复业者,原有田亩予以承认、归还;战乱抛荒的土地允许开垦,头几年轻税甚至免税;返乡途中官府给粮,安家落户官府发给种子、农具。

    在这样宽厚而实在的感召下,一批又一批逃亡的流民扶老携幼返回了家园。

    那个曾为大夏军引路的渔夫卡西姆,也主动帮着官府四处奔走,召唤同乡返乡。

    荒芜的村庄重新升起炊烟,废弃的田亩重新播下种子。

    第四桩,是清丈田亩、均平赋税。

    孙传庭派出文吏,对两河的土地逐块丈量、登记,摸清田亩底数,厘清过去被豪强、寺院隐匿兼并的土地,并以此为据,制定远较奥斯曼轻薄、均平的赋税。

    这既为新秩序建立起可靠的粮赋来源,也极大减轻了普通百姓的负担,赢得了最广泛的民心。

    军事上,李定国则趁着孙传庭经营后方、暂缓北进的这段宝贵窗口期,有条不紊地做着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整编仆从军、巩固补给线。

    攻克巴士拉后,收编、归附的波斯、阿拉伯、土库曼降兵,数量庞大。

    这些人骁勇善战,却也成分复杂、语言不通、号令不一,更缺纪律约束。

    李定国对他们做了系统整编:打散旧有的部族与山头,混编组建起一支支由大夏军官统领、调教的正规仆从军;统一号令、操典与军纪;配发缴获和制式武器,加紧操练。

    他尤其注重在实战、戍守与屯垦中,锤炼这支部队的忠诚与战力。

    与此同时,他派兵肃清了巴士拉周边交通线、补给线上的残匪游骑,修筑驿站、兵站与道路,把从海岸到巴士拉、再延伸到前沿的一条条补给大动脉,护卫得固若金汤。

    孙传庭经营民政粮台,李定国整军巩固后方,一文一武,一张一弛,配合得天衣无缝。

    短短数月,曾经在奥斯曼苛政下破败凋敝、人心离散的两河下游,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水利修复、粮价平稳、流民归乡、田亩复耕、市面复苏、人心归附。

    那缴获的三个月军粮,非但没有坐吃山空,反而随着两河这片天然粮仓的复苏,有了源源不断的本地补给。

    西路军真正做到了孙传庭所谋划的“以本地之粮养本地之兵,以本地之治固前方之战”,把一个单纯的军事占领区,经营成了进可攻、退可守的可持续战略根基。

    两河粮台还定下一套长远规矩:官仓丰年收籴、歉年平粜,既防谷贱伤农,也防灾年断粮;新开的屯垦点由归附部族、退役士卒和返乡流民混住,农时耕种、闲时操练,既是村落,也是一座座守望相助的兵站;沿海与内河的粮船,定班次往来,把一处处粮台串成网络。

    如此不过数月,巴士拉的军粮,已有近半能从本地筹措,不必再全靠万里海运。

    前线的将领们这才真正咂摸出滋味:孙公暂缓北进,看似慢了一步,实则是把往后每一步,都垫得扎扎实实。

    许多原本对大夏心存疑虑、持观望态度的本地头人、长老、商人,目睹这短短数月的巨变,对比奥斯曼统治下的黑暗与新秩序下的安定兴旺,无不心悦诚服。

    他们渐渐明白,这支远道而来的军队,带来的不是又一轮掠夺,而是秩序、水利、粮食,是一条能让老百姓活下去、过得好的新路。

    就在西路军沉下心经营两河、把根脉越扎越深的时候,巴士拉改天换地、两河焕然一新的消息,也随着往来的商船商旅漂洋过海,一路向东,传到了遥远的日本关东,传到了困守江户的德川幕府治下。

    这份来自万里之外的震撼,连同京都、大坂相继易主的噩耗一道,在整个关东,掀起了一场剧烈的人心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