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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3章 亚丁医站

    亚丁港,地处热带,气候炎热潮湿。

    这里,是南路舰队在红海南口最重要的补给与停泊枢纽,港内,战舰云集、水手登岸、商队往来、工匠民夫聚集,人员,高度密集。

    就在海上伏击战刚刚结束、南路军正欲乘势经营南段之际,一个凶险的征兆,在亚丁悄然出现。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随军的现代医官。

    港口的临时营区里,短短一两日,接连有几名水手、民夫,发起了高烧,上吐下泻、浑身乏力,其中一人,病情来势极凶,很快便脱水昏迷。

    经验丰富的医官,心头一沉——这不是寻常的中暑、水土不服,这是疫病暴发的苗头!

    在这样一个人员密集、气候湿热、水源又相对紧张的港口,一旦疫病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一艘战舰上,几百号人,同吃同住,疫病一旦上船,整船人,都会倒下;补给站、营区,人员往来频繁,更会成为疫病传播的温床。

    到那时,根本用不着奥斯曼人来攻,南路舰队,自己就会不战自溃。

    古往今来,多少远征的大军,没有败在敌人的刀枪下,却被一场瘟疫,吞噬得干干净净,这样的教训,史不绝书。

    疫情,十万火急地,报到了卢象升面前。

    当时,军中,正弥漫着海上大捷后的求战热情,不少将领,都摩拳擦掌,想趁着士气正盛、奥斯曼新败,继续向北推进、扩大战果。

    可当卢象升,听完医官对疫情的禀报、看清其中的凶险之后,他做出了一个,让许多急于求战的将领,都深感意外、甚至不解的决断。

    “传我的将令。”

    卢象升神色凝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即刻起,暂停一切军事推进,所有北上、巡弋的计划,全部搁置。南路全军,转入防疫!在疫情控制住之前,谁也不许再提北进二字!”

    “大帅!”

    有将领急了,“奥斯曼新败,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为了几个病人,就停下大军、耽误了战机,岂不是……岂不是因小失大?药材、人手,这么撒下去,也是一笔不小的耗费啊!”

    “因小失大?”

    卢象升霍然转头,目光锐利,“本督问你,军舰上几百号弟兄,要是一个个都病倒了,谁来开船、谁来开炮?港口要是瘟疫横行,咱们的补给、咱们的立足之地,还保不保得住?战机耽误了,可以再等;可要是疫情扩散、全军病倒,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连翻盘的本钱,都没了!”

    他语气铿锵,立下了一条铁律:“都给我记住了——疫情,重于战绩!弟兄们的命、整支舰队的安危,永远,排在攻城略地的前头!这一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主帅的意志,坚如磐石。

    一场与疫病赛跑、没有硝烟的特殊战斗,在亚丁港,全面打响。

    卢象升把全军的人力、物力,统统调动起来,在现代医官的主持下,一套在这个时代,堪称超前而严密的防疫体系,被雷厉风行地,建立起来。

    第一招,是“隔离”,这是掐断疫病传播最关键的一环。

    医官们,迅速在港外,划出一片独立的隔离区,搭起一座座隔离棚。

    所有出现症状、或与病患密切接触过的人,无论官兵、民夫,立刻,转入隔离区,分开安置、单独诊治,严禁与外人接触。

    各个营区、各艘战舰之间,也暂时切断了非必要的人员往来,人员进出港口、登舰离舰,都要经过查验,最大限度,阻断疫病的传播链条。

    第二招,是“分区驻扎、清洁环境”。

    卢象升下令,全军,重新规划营区,不许再像从前那样,密集地挤在一起,各营之间,留出足够的间隔与通风。

    同时,发动全军,对整个港口、营区,来一次彻底的大扫除——湿热的气候下,最易滋生病菌的,是污秽、积水和垃圾。

    士兵们,清扫街道、疏通沟渠、填平臭水坑、清运并焚烧各类污物垃圾,把原本湿热脏乱的角落,清理得干干净净,从源头上,铲除疫病滋生的温床。

    第三招,是“管住嘴、管住水”。

    医官反复强调,病从口入,疫病,多是随不洁的饮水、食物,进入人体。

    卢象升颁下严令:全军的饮用水,必须彻底煮沸之后,方可饮用,任何人,不许再喝生水;食物,必须煮熟,变质、不洁的,一律丢弃。

    伙房、水源地,派专人看守、严格管理,确保饮水、饮食的洁净。

    第四招,也是最见大夏胸襟的一招——救治,向城中的本地百姓,全面开放。

    卢象升没有把防疫,仅仅局限在军营之内。

    他清楚,亚丁,是一座军民杂处的港口,光防住军队、却放任城中的百姓疫病横行,那等于是留下了一个巨大的传染源,军中的隔离,迟早,会被城外的疫情,重新击穿。

    更何况,救死扶伤、护佑一方,本就是大夏军队的本分。

    于是,一座座医棚、医站,不仅为军中而设,也向亚丁的百姓,敞开了大门。

    现代医官主持大局,同时,虚心地,请来了亚丁当地,熟悉本地气候与病症的医者,一同参与诊治——现代医官,带来了超前的防疫理念、消毒手段和药物;本地医者,则贡献着他们世代与这片土地的疾病打交道的经验,两者结合,相得益彰。

    城中的百姓,无论贫富、族属,只要染了病,都能到医站,得到诊治,领到药物。

    有个在码头扛活的本地脚夫,烧得人事不省,被同伴抬到医站时,已脱了人形。

    随军医官一面给他灌下补液、敷药退热,一面让本地老医者按土法配合调理,守了三天三夜,硬是把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脚夫痊愈后,带着全家到医站磕头,又主动请缨,挨家挨户用土话劝说街坊:水要烧开再喝、污物莫乱倒、病人要早报,大夏医官是真救命,不是来害人的。

    有了这些本地人现身说法,原本因陌生而抗拒隔离、藏匿病人的人家,也渐渐放下心防,主动配合,防疫的网,这才真正铺到了港口的每一条巷子。

    防疫的日子,是艰苦的。

    北上的战机,被硬生生搁置,求战的将士,憋着一股劲;大量的药材、物资,流水般地,投入进去,消耗颇大;全军上下,都被动员起来,清扫、煮水、查验、隔离,人人,都绷着一根弦。

    卢象升,更是亲自督阵,日日巡视隔离区、医站、营区,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疏漏。

    然而,短短时日之后,这套雷厉风行、科学严密的防疫举措,便显现出了惊人的成效。

    因为隔离得早、切断得快,那场刚刚露头的疫病,被死死地,摁住了。

    病患,被集中在隔离区,得到了全力救治,除了最初那名危重者不幸病故之外,其余的人,陆续痊愈;疫病,始终,被控制在极小的范围之内,既没有在军中蔓延,更没有酿成毁灭全军的大瘟疫。

    一度紧张的亚丁港,重新,恢复了安全与秩序。

    这场“抗疫之战”的胜利,带来的,远不止是保住了舰队的战斗力。

    亚丁的本地百姓,最是感念至深。

    在他们过往的经验里,港口一旦闹起疫病,那些外来的军队、统治者,往往是紧闭营门、自顾不暇,甚至,会把染病的本地人,驱逐、抛弃,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可大夏军,却反其道而行:他们不但自己严防死守,还打开医站,,为本地的百姓治病、送药,把当地人的命,看得与自家将士,一样重。

    多少亚丁百姓,在医站里,被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多少家庭,因此,对这支远道而来的军队,感恩戴德。

    大夏“仁厚、可靠”的名声,再一次,深深扎进了当地人的心里。

    就连那些起初,还在观望、狐疑的本地商人、头面人物,目睹了这一切,也彻底,心折了。

    他们意识到,大夏,不是来掠夺一番就走的过客,而是真正,要把亚丁,经营好、守护好的新主人。

    于是,不等官府开口,许多商人,便主动地,捐钱捐物,送来药材、粮食、布匹,支援防疫;还有的,派出自家的仆役、船只,协助清运、补给。

    军与民、外来者与本地人,在这场共同抗击疫病的战斗中,前所未有地,拧成了一股绳。

    经此一役,南路军,立下了“疫情优先于战绩”的铁律,卫生防疫,自此,成为大夏每一座港口、每一处营区,都必须常备不懈的头等大事。

    而亚丁港,也在这场淬炼之后,被建设、整治成了一座环境整洁、饮水洁净、医站齐备、卫生可靠的“样板港”,往来红海的商船、水手,都以在亚丁停靠、补给为安心,这座港口的凝聚力与吸引力,与日俱增。

    一场凶险的疫病,非但没有击垮南路军,反而,被卢象升的果断与仁厚,转化成了凝聚军心、赢得民心、夯实根基的契机。

    就在亚丁港的疫情,被彻底控制、港口重归安宁的差不多同一时刻,遥远的北方冰原之上,赵二虎北路军追击、围歼沙俄援军的那场沼地大战,也终于,彻底分出了胜负、见到了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