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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0章 京都开门

    东西两线的战局,仿佛踩着同一个鼓点。

    就在西路军克复巴士拉外城的同时,日本千年古都——京都,城门洞开。

    大坂已失、德川勤王军形同虚设、东海道上,东路军势如破竹。

    困在京都的天皇朝廷与公卿们,早已通过先前那份“尊王倒幕”的密诏,与大夏暗通款曲;城中的町人百姓,受够了幕府末年的盘剥与战乱的恐慌,盼着王师早入、早得安宁;而那些被幕府压制了数百年的倒幕势力,更是奔走串联、翘首以盼。

    三股力量,汇作一处,京都的和平易主,已是水到渠成。

    这一日,在公卿代表、町年寄(町人首领)与倒幕武士的共同接应下,京都的城门,从内部,缓缓打开。

    东路军,军容严整、步伐铿锵,列队入城。

    没有攻城的喊杀,没有血与火,这座承载了日本数百年风雅与动荡的古都,以一种近乎宁静的方式,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入城之前,郑成功、满桂,便已把接管京都的每一步,谋划得滴水不漏。

    两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满桂,负责的是“武”的一面——控制宫门、城防与武库,确保京都的绝对安定。

    这位声如洪钟、粗中有细的猛将,深知京都不同于别处。

    这里是天皇御所所在,是日本的“体面”与象征,又是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之地,城破之际,最易生乱:幕府的残余死忠,可能铤而走险、纵火作乱;各怀心思的武士、浪人,可能趁乱寻仇、互相火并;乱兵、地痞,更可能趁火打劫。

    任何一桩乱子,都可能毁了大夏“兵不血刃、秋毫无犯”的大局。

    是以,满桂的兵马,入城之后,第一时间,便以雷霆而克制的手段,控制了所有要害:天皇御所的宫门,层层布防、严加护卫,既防有人惊扰圣驾、也防有人挟持生事;京都的各处城门、城防要冲,分兵驻守、盘查出入,把整座城的动静,牢牢攥在手里;而幕府囤积刀枪、火药、铠甲的几处武库,更是重中之重,被即刻查封、清点、看守,绝不让一件兵器,流散到乱党手中。

    满桂骑着高头大马,亲自巡城。

    他下达的军令,严苛到了极点:各部,按划定的防区驻守,无令不得擅自走动、不得擅入民宅、不得惊扰百姓;敢有趁乱劫掠、奸淫、纵火、仇杀者,无论来自哪一路兵马,就地正法,绝不姑息!

    在这样铁一般的军纪弹压之下,几桩刚刚冒头的骚乱苗头,被迅速掐灭,整座京都,虽处鼎革之际,却没有发生大的乱兵劫掠与仇杀,秩序,被稳稳地维持住了。

    郑成功,则负责那“看不见、却更要命”的一面——死死盯住海运码头、米仓与财税经济的命脉。

    多年的海商与征战生涯,让郑成功比谁都清楚:夺一座城,光夺地盘是不够的,真正能让一座城安稳、也能让一座城瞬间崩溃的,是它的经济与粮脉。

    古往今来,多少城池,军事上拿下了,却因粮价飞涨、财货被趁乱转移、经济崩溃,而陷入更大的动荡。

    他早料到,城破之际,必有三类人,会在经济上做手脚:一类,是幕府的死党,会想趁乱把府库的财货、粮食,秘密转移、甚至纵火焚毁,不给大夏留下分毫;一类,是囤积居奇的奸商,会想借着改朝换代的恐慌,哄抬米价、大发横财,人为制造一场粮荒;还有一类,则是各色投机者,会想趁秩序真空,侵吞财税、中饱私囊。

    对此,郑成功布下了天罗地网。

    入城的同时,一支支精干的队伍,便在熟悉内情的本地向导带领下,以最快的速度,分头开赴并控制了京都内外的海运码头、几处大粮仓、以及幕府的财税库藏。

    码头,封锁盘查,任何转移财货、粮食的船只、车辆,一律暂扣核查;粮仓,加派兵员封存,一粒米,都不许在清点之前,擅自流出;财税重地,文吏进驻,封存所有文牍、清点财货,堵住一切趁乱侵吞的窟窿。

    郑成功还提前备下了平抑粮价的后手:大军随军,便带着一批粮米,一旦城中米价有异动,立刻开平价粮点、放量供应,绝不让恐慌与粮荒,在京都蔓延。

    正是这份对经济命脉的牢牢掌控,让那些想趁乱兴风作浪的人,无隙可乘,京都的市面与粮价,从入城第一天起,便没有出现大的波动。

    武的一面,有满桂弹压;经济的一面,有郑成功掌控。

    而真正让京都百姓,从心底里安定下来的,是入城部队,那令人动容的严明军纪与从容军容。

    京都的寻常町人百姓,起初,是惶恐的。

    改朝换代、外邦军队入城,在任何人的想象里,都难免伴随着烧杀掳掠。

    城开之前,多少人家,关门闭户、瑟瑟发抖,把值钱的家当深埋地下,备好干粮,准备熬过一场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兵祸。

    可他们等来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军入城,队伍,肃然齐整,步伐,沉稳有力,将士们,目不斜视、秋毫无犯。

    沿街而过,不入户、不扰民、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夜里,部队宁可露宿街头、街巷,也绝不擅自闯入民宅歇息。

    军法队,沿街巡逻,一面维持秩序,一面用日本话,张贴、宣读安民的告示:王师入城,只诛祸国之幕府,与百姓无犯;凡安分守己者,身家性命、田产店铺、信仰习俗,一体保护;町市,照常开张,各安其业。

    京都町人,有个开杂货铺的老者,名叫藤左卫门,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的兵祸。

    城开那日,他紧闭铺门、手握菜刀,准备以命相护,守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壮着胆子,从门缝里往外瞧,只见街上,巡逻的士兵,井然有序,对百姓和和气气,隔壁米店的老板,被军吏叫去,回来直说,大军不仅没抢粮,还叮嘱他平价卖米、不许涨价。

    藤左卫门,将信将疑地卸下门板,开张营业,整整一天,果然没有一个兵,来白拿、白抢他一件货物。

    到了傍晚,他望着街上重新亮起的灯火、渐渐恢复的人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着家人,感慨万千:“这哪里是什么海寇,这是……这是真正的王师啊。”

    像藤左卫门这样,从最初的惶恐,到试探,再到彻底安心的京都百姓,越来越多。

    紧闭的门户,一扇扇打开;冷清的町市,一户户开张;孩子们,甚至敢跑到街边,好奇地打量这支军纪严明的陌生军队。

    “市不易肆”——街市上的店铺,几乎没有歇业,古都的烟火气,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重新升腾起来。

    人心,就此安定。

    然而,就在满城百姓安心、倒幕势力欢欣之际,有一群人,心情,却从最初的狂喜,一点点,变得微妙、失落起来——那便是京都的公卿们。

    在公卿们看来,是他们,向大夏递了密诏、请了王师、里应外合,才有了今日。

    如今幕府将倒、王师入城,那“王政复古”、朝廷重新掌权的好日子,岂不是近在眼前?

    这些日子,他们一个个,峨冠博带、欢天喜地,频繁出入,满心以为,大夏军,会恭恭敬敬地,把治理天下的实权,“还政”于天皇、于他们这些朝廷重臣。

    他们甚至已经在私下里,兴致勃勃地,议论起了光复之后,如何恢复被幕府削夺的庄园、如何重掌朝政、如何安排官职。

    可很快,他们便发现,事情,似乎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

    每当公卿们,或明或暗地,向东路军提起“还政天皇”、“朝廷亲政”、“恢复旧领”的话头时,郑成功等大夏将领,总是礼数周全、态度恭敬,满口的“尊奉天皇”、“朝廷体面”,可一触及“实权”二字,便又巧妙地,顾左右而言他,绝不接茬。

    他们既不答应“还政”,也不应允恢复公卿庄园,只是有条不紊、一刻不停地,忙着封存府库、安抚百姓、清点田亩贡赋、建立新的秩序。

    近卫中纳言等公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种“前门拒虎、后门迎狼”、被人架在半空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他们隐约觉得,自己这位“正统”的盟友,恭敬的,只是天皇那块招牌;而真正的权力,大夏,是半分也不打算,交到他们手里的。

    可事已至此,他们早已与大夏,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上,除了等待,竟也别无他法。

    兵不血刃,东路军,便牢牢控制了日本的名义都城京都:宫门、城防、武库,握于满桂之手;码头、米仓、财税,握于郑成功之手;而京都的人心,也被严明的军纪与安定的秩序,悄然收服。

    只是,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到了同一个问题上——对那位深居御所、被架空了数百年的天皇,对这座古都、这个国家未来的权柄归属,大夏,究竟,打算如何安置?

    这份决定日本未来百年格局、也牵动着无数公卿心头祸福、也关乎日本何去何从的最终答案,很快,便要在万众瞩目之下,正式揭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