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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7章 专利新法
技术保密案,给满朝文武,上了深刻而惊心的一课。
可在震怒与严查之余,陈阳的思考,却比所有人都更深了一层。
他敏锐地意识到一个两难:保密,固然要紧,若不把核心军工技术死死锁住,便是资敌、便是祸国;可若因噎废食,把“保密”二字无限放大,把所有技术、所有工坊,都管得死死的、密不透风,那又会走向另一个极端——民间的能工巧匠,动辄得咎、不敢钻研,百工的创造热情,会被活活掐死,而一个失去了创新活力的帝国,纵然一时领先,也终将停滞、落后。
“锁,要锁在刀刃上;放,也要放得开。”
密会上,陈阳对李国栋、徐光启等人,道出了自己的核心思路,“朕要的,不是一潭死水的‘万马齐喑’,而是‘核心机密锁死、民间创造放开’。这两条线,必须分得清清楚楚、各走各的道。咱们既要堵住资敌的漏洞,也绝不能,把老百姓和工匠们的发明创造,一并给锁死了。”
循着这个思路,李国栋牵头的工部,会同徐光启的格物院、相关部院,日夜推敲、数易其稿,一部前所未有的新法——《专利与军工保密法》,终于,应运而生。
这部新法,最精妙之处,正在于它“一体两面、双轨并行”,把“开放激励”与“严格保密”,清晰地,分成了两条线。
第一条线,是面向民间、面向百工的“专利激励”之线,它要做的,是放开、是鼓励、是奖赏。
新法破天荒地,确立了“专利”制度:无论是工坊的匠人、民间的巧匠,乃至寻常百姓,只要在农具、机械、工艺、造物上,确有新的发明、新的改良,都可以向官府申报“专利”。
官府会组织格物院的行家,核验其是否确有独到、新颖之处;一经核准,这项发明,便会得到国家的保护与背书——在一定年限内,别人不得擅自仿冒、窃取;发明者本人,则可以凭借专利,获得朝廷的奖赏,还可以合法地,通过自己开办工坊、或授权他人使用,获得实实在在的收益。
新法还配套设立了“发明奖赏”与“技术评级”。
凡有真才实学、确有建树的能工巧匠,朝廷,按其贡献大小,授予相应的技术等级、名号与俸禄,让他们,既有实打实的利,也有受人尊敬的名。
陈阳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见:钻研技艺、发明创造,不再是“奇技淫巧、不务正业”,而是一件光宗耀祖、名利双收、于国于民皆有大功的体面事!
这一条线,如同一缕春风,瞬间,吹活了整个大夏的百工之林。
过去,工匠们有了绝活、新样,最怕的,就是被人轻易仿冒、白忙一场,因此,往往藏着掖着、传子不传女,技术,难以交流、难以光大;如今,有了专利的保护与朝廷的奖赏,再没有了这份后顾之忧,工匠们钻研、革新的热情,被前所未有地激发出来,新工具、新机械、新工艺,如雨后春笋,竞相涌现。
新法颁行不久,便有一批改良农具、机械的能工巧匠,成了大夏历史上,第一批“专利”的受益者。
京城有个叫马老铁的铁匠,苦心琢磨多年,改良出一种更省力、更耐用的新式犁铧,耕地的效率,比旧犁,快了近三成。
他原本担心,这东西一摆出去,三天就被人仿冒,自己白费心血。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申报了专利,没想到,很快便核验通过:朝廷,不仅给了他一笔丰厚的赏银、授了他技术名号,还张榜表彰,保护他的专利。
周边的工坊,要用他的新犁,都得光明正大地,付给他专利的费用。
马老铁,一个从前被人看不起的“打铁的”,如今,名利双收、受人敬重,成了十里八乡的名人。
他激动得老泪纵横,逢人便说:“活了一辈子,头一回知道,咱匠人琢磨出的东西,朝廷,竟当成宝贝一样护着!这样的世道,不拼命钻研,对得起谁?”
像马老铁这样的例子,越来越多。
江南一个织工,把老旧织机的踏杆改了角度,又添了一片综框,一匹布能省下小半工,申报专利后,好几家织造坊争着来买他的法子,穷织工转眼有了自己的小作坊;还有个修水车的老匠人,琢磨出能随水位自动起落的槽口,旱涝都能引水,官府不仅给了赏,还把图样刊印出来,沿河各乡都来请他去指点。
这些过去被士绅视作“贱役”的匠人,头一回凭着自己的手艺和心思,登了榜、拿了赏、受了人敬重。
消息传开,连各地书院里一些不擅八股、却偏爱摆弄机括的年轻人,也改了志向,一头扎进格物与工坊。
百工之间,渐渐形成一股风气:谁有真发明、真改良,谁就有脸面、有奔头。
改良水车的、革新织机的、造出更精巧齿轮的……一个个能工巧匠,被新法,托举了起来,大夏的民间技艺与工业根基,在这种正向的激励中,日新月异地,向上生长。
而第二条线,则是面向军工、面向核心的“严格保密”之线,它要做的,是锁死、是严防、是重典。
新法,明确划定了一份“军工保密清单”。
哪些技术、哪些零件、哪些工艺,属于关乎国运、绝不容外泄的核心机密——比如最尖端的现代火器、精密的电子元件、核心的动力与冶金工艺等等,都被一一列入清单,划定森严的红线。
清单之内,规矩如山:严禁任何工坊、个人,私自制造、私自售卖、私自外传;其生产、领用、报废、销毁,全程编号、双人监督、环环留痕,把技术保密案中暴露的“报废件外流”之类的漏洞,从制度上,彻底堵死。
谁敢触碰这条红线,私造、私售核心机密,严惩不贷;而胆敢向境外势力、敌国探子,泄露、输送核心技术者,更是以叛国之罪,论处,绝不宽宥!
吸取周成一案的教训,新法把每一道关口都钉得死死的:核心工坊分区而设,无关人等不得擅入,进出都要核验;敏感零件从铸造到装配、从试验到销毁,编号一路相随,销毁时须两名官吏当面点清、共同具结,再由军法与审计不定期抽查;接触核心机密的工匠、官吏,要具保、要登记、要定期考校,既给足优渥的俸禄与体面,也立下连坐的重责。
李国栋还在各军工厂设了“保密教习”,把零件为何不能外流、技术外泄会害多少前线将士,一遍遍讲给工匠听,让保密二字,不只靠严刑,更长进每个人的心里。
为了厘清这两条线的边界,工部、格物院,还耗费大量心力,对林林总总的技术,逐一甄别、定级:哪些,是可以放开、甚至鼓励民间自产、用以富民强国的;哪些,是必须收归军工、严密封锁的。
这份清单与名录,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着技术的发展、形势的变化,动态调整,既不放过一个隐患,也不白白锁死一项可以造福民生的技艺。
如此一来,一个收放自如、张弛有度的健康格局,便形成了:民间的创造活力,被专利制度,充分地激发、保护、浇灌,万马奔腾、百工兴旺;而国家最核心、最要命的军工机密,则被保密制度,牢牢地锁进了保险箱,滴水不漏、外敌难窥。
开放,为帝国,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创新动力;保密,则为帝国,守住了克敌制胜的根本底牌。
二者并行不悖、相得益彰。
新法试行数月,气象一新:民间工坊里,人人争说改良、争报专利,从前师徒间藏着掖着的绝活,如今反倒愿意拿出来切磋,因为越是公开成法、越能凭专利立身;军工重地则另一番光景,门禁森严、流程如铁,那些曾经把报废件当废铜烂铁的人,如今碰都不敢多碰一下,谁都知道这道红线连着身家性命。
徐光启看得通透,对陈阳感慨:放开的那一线,养的是帝国百年的生气;锁死的那一线,守的是帝国当下的命门,一张一弛,才是长久之道。
陈阳深以为然,他要的,正是这样一个既守得住底牌、又迸得出活力的新天下。
朝堂之上,亲历了技术保密案的震动、又见证了新法的周全,众臣,无不叹服。
贺文正感慨,从前只道技术是工部的事,如今方知,激励与保密、放开与锁死之间,竟藏着如此精深的治国辩证法。
李国栋更是如释重负——有了这部新法,他麾下那庞大的军工与工坊体系,终于有了清晰的规矩可循,既能放心大胆地鼓励创新,又能明明白白地守住机密。
陈阳看着这部凝结着长远考量的新法,心中,亦颇感欣慰。
他知道,技术的领先,从来不是一锤子买卖,它既需要守住当下的代差,更需要培育出一片能让创新持续涌现的土壤。
这部“专利激励+军工保密”的双轨新法,正是为黄金帝国,锻造了一套让技术既安全、又充满活力的长远制度,其价值,丝毫不亚于一场大捷。
就在后方的制度基石,一块接一块,被稳稳夯实、帝国的创新引擎被彻底点燃之际,遥远的两河流域,西路军围困已久的巴士拉城下,那场孙传庭、李定国精心筹备、连军纪都提前立稳的攻坚战,终于,要正式打响了。
奥斯曼守军驱民为盾的阴毒招数,正等着他们,去一一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