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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5章 沼地初战
这支从遥远西方,辗转东援托博尔斯克的沙俄大军,一路上,走得极为艰难。
春寒料峭,道路泥泞,漫长的补给线,本就令这支军队,人困马乏、粮草不继。
而赵二虎此前放出的“夏军将正面围城”的假情报,更让他们的指挥官,误判了方向,催促着大队人马、拖着沉重的火炮与辎重,朝着那片看似“直抵城下”、实则暗藏杀机的河口沼地,一路开来。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步,都落在赵二虎的算计之中;沼地四周那一座座看似寻常的荒岗之上,一双双眼睛,正透过观测镜,冷冷地注视着他们,所有的炮位,都早已标定了射距。
赵二虎没有急于动手。
他要放敌人,再往里走一走、陷得再深一些。
而拉开这场大战序幕的第一刀,他交给了那些熟悉地形、来去如风的部族仆从军。
夜幕,降临了。
连日行军、疲惫不堪的俄军,在沼地边缘,扎下连营,一队队运送辎重的粮车、炮车,挤在泥泞的营道上,正是最松懈、也最脆弱的时刻。
就在这时,四下的黑暗里,骤然响起了密集的呼哨与马蹄声!
早已埋伏多时的部族仆从军,如同暗夜中的狼群,分成数股,朝着俄军的辎重车队,发起了迅猛的袭扰。
他们不与俄军主力硬拼,而是打了就走、来去如风:一支骑兵呼啸而至,火箭齐发,点燃了堆积的粮草、辎重;另一支,则专挑拉炮的挽马、运粮的车队下手,刀砍马索、纵火焚车;待俄军主力惊觉、列队来援,他们又唿哨一声,消失在茫茫夜色与沼地之间,绝不恋战。
带队袭营的,是归附的部族首领巴特尔。
他对这片沼地了如指掌,专挑俄军探照不到、骑兵又施展不开的死角钻。
第一股人马来去如风,刚把东面粮车点着,引得俄军蜂拥东援,西面的伏兵便趁空当杀出,又是一片火起;等俄军掉头西顾,巴特尔早带着人没了影,只留下满地被砍断挽绳的惊马,在营中横冲直撞。
俄军士兵在没膝的烂泥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救火、列阵,火把乱晃、口令此起彼伏,自己人撞自己人,折腾到天边泛白,火是扑灭了,可最金贵的干粮、草料,已烧去了小半。
经此一夜,俄军不仅折了大批粮草、辎重,数门火炮也陷在混乱与泥泞中,动弹不得;更要命的是,全军被折腾得彻夜难眠、士气大跌,本就不继的补给,更是雪上加霜。
而这,正是赵二虎想要的——他要用这一次次“咬一口就跑”的袭扰,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耗干俄军的粮草、磨尽俄军的锐气,再像牵牲口一样,把这支又冷又饿、急于求战、急于赶到托博尔斯克的军队,一步步,往沼地的更深处引。
接下来的两日,这样的袭扰,反复上演。
部族仆从军时隐时现、且战且退,俄军追,他们就退;俄军停,他们又来骚扰粮道。
被彻底激怒、又急于摆脱这无休止纠缠的俄军指挥官,终于失去了耐心,催动大军,一路“追击”着这些“不堪一击”的部族骑兵,气势汹汹地,全数开进了那片广阔的沼地腹地。
等俄军指挥官,猛然惊觉地形不对时,已经晚了。
脚下,是化冻后深可没膝、处处暗藏泥潭的烂泥滩;抬眼望去,四周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湿原,和沼地边缘那一圈居高临下、静悄悄的荒岗。
他们引以为傲的行军队列,在泥泞中,拉得又长又散;沉重的炮车、粮车,一辆接一辆,陷进烂泥,士兵们拼尽全力,也拖拽不动,直累得筋疲力尽。
决战的时机,到了。
沼地边缘的一处高地上,赵二虎放下观测镜,眼中寒光一闪,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动手。”
“砰——”一颗信号弹,拖着尖啸,腾空而起,在灰蒙蒙的天空,炸出一团醒目的光芒。
这,是总攻的号令!
几乎是同时,沼地四周那些一直死寂无声的“荒岗”,骤然“活”了过来!
首先发难的,是掐断俄军退路的阻击火力。
沼地入口、出口的方向,预先隐蔽的机枪火力点,同时喷吐出火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把俄军后撤的道路,死死封死。
俄军这才惊觉,自己的后路,早已被斩断,整支大军,成了瓮中之鳖。
紧接着,是最致命的精准打击。
隐蔽在各处高地的迫击炮、现代火炮,按照早已标定好的坐标,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炮弹,如同长了眼睛,呼啸着、精准地,砸向俄军最关键的节点——那些陷在泥泞中、来不及展开的火炮阵地,那些指挥官所在的位置,那些密集的人群。
沼地之中,俄军最引以为傲的两样依仗,瞬间,化为泡影。
他们想组织火枪齐射、以密集弹雨还击,可士兵们,深陷烂泥,连站稳、列队都做不到,严整的方阵,根本无从摆开,零星的枪弹,打在高地方向,毫无用处;他们想让哥萨克骑兵,发起冲锋、撕开包围,可战马一踏入沼地,便深深陷住了马蹄,任凭骑士如何驱赶,也只能在烂泥里,徒劳地挣扎、嘶鸣,成了炮火下,最醒目的活靶。
泥泞,成了俄军甩不掉的枷锁;而高地上的大夏火力,则成了他们逃不脱的死神。
被炸懵了的俄军,凭着彪悍的血气,拼死组织了几次突围。
他们嗷嗷叫着,朝着火力相对薄弱的方向,发起一轮又一轮的冲锋,试图冲出这片死亡的泥沼。
可每一次,都被无情地打了回来。
他们往入口冲,迎面是泼洒而来的机枪弹雨,成片地撂倒在泥水里;他们往侧翼的高地冲,迎接他们的,是精准的迫击炮弹和居高临下的射击;泥泞,极大地迟滞了他们冲锋的速度,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几次突围下来,沼地里,丢下了大量的尸体、伤兵,以及陷在烂泥中、再也拖不动的火炮、火枪、军旗和辎重。
这支远道而来、本就疲惫饥寒的大军,斗志,被彻底击碎了。
残存的俄军,再不敢组织突围,只能丢下沉重的装备,在齐膝的烂泥里,艰难地、且战且退,朝着托博尔斯克的方向,狼狈地退去,士气,低落到了谷底。
高地上,参谋们看着沼地里溃败的敌军,群情振奋,纷纷请战:“将军,敌人垮了!乘胜追击,一鼓作气,能咬下他们一大块!”
赵二虎却摇了摇头,下达了一道冷静的命令:“不追。各部,停止进攻,就地清扫战场、收拢缴获。”
他指着地图,对不解的部下,解释道:“都忘了咱们既定的方针了?这一仗,目的是重创援军、打掉他们的战力、解托博尔斯克之围,不是把咱们自己,也搭进这无边的冰原沼地里去。敌人可以一退几百里,身后是他们经营多年的腹地;咱们的补给线,就到这儿。追过了补给线,打胜了,也是孤军深入、自寻死路。穷寇莫追,见好就收——打仗,最忌的就是一个‘贪’字。”
他严格地约束着部队:只打到俄军彻底失去反扑能力为止,绝不越过己方补给线,去追击一个可以无限后撤的敌人。
老巴图蹲在沼地边,望着俄军远去的方向,连连点头。
他跟赵二虎说,换做从前草原上的厮杀,打赢了最怕的就是追红了眼,一头扎进无边无际的荒野,最后反被人家回身咬一口;如今将军胜而不追、见好就收,才是真正懂得这片冻土脾气的打法。
赵二虎却盯着图上那条补给线,沉声补了一句:咱们的兵、咱们的粮、咱们的电台,都拴在这条线上,线有多长,拳头就能伸多远,越过这条线,再大的胜仗都是虚的。
这份近乎苛刻的冷静与克制,正是北路军,能在万里冰原上,步步为营、从无大败的根本。
沼地初战,就此落下帷幕。
这一战,北路军以极小的代价,重创了沙俄东援的精锐:烧毁、缴获了大量的粮草、火炮、火枪、军旗,毙伤、俘获甚众,更把这支援军,打成了惊弓之鸟。
赵二虎精心设计的“沼地设伏、仆从军诱敌、现代火力收口”的整套战术,被实战,完美验证。
经此一役,托博尔斯克,彻底失去了外援,沦为一座被牢牢锁死的孤城,沙俄在西西伯利亚的防线,被撕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口子。
战场之上,部族仆从军与现代军,配合得愈发娴熟;沼地四周,一面面缴获的俄军旗帜,被插在泥泞里,在料峭的寒风中,颓然低垂。
赵二虎立于高岗,望着敌军溃退的方向,没有半分骄色,只是下令,抓紧打扫战场、加固阵地、前推补给——他知道,托博尔斯克这枚钉子,离被拔下的日子,不远了。
正当北路军在冰原沼地,赢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之际,遥远温暖的京师,一桩看似不起眼、却让陈阳高度警觉的案子,被审计司与皇城司,联手摆上了御案——一批本应只在军工厂深处流转的现代精密零件,竟离奇地,出现在了古代商人黑市的交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