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1017章 农村合作社
前线五路开疆、捷报频传的同时,陈阳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帝国最广袤、也最根本的地方——乡村。
他比谁都清楚,前线的赫赫武功,终究要建立在后方亿兆农民安居乐业的根基之上;乡村不稳,再大的疆域,也是沙上建塔。
这些年,新朝虽然分了田、减了赋、修了水利,农村的日子,比旧明末年好了不知多少,可千百年来压在农民头上的一座大山,却始终没有被彻底搬开——那就是高利贷,和它背后,把持着乡村经济命脉的地主、豪强。
每年青黄不接的春荒,都是无数农户的鬼门关。
去年的存粮见了底,新粮还没下来,一家老小要张嘴吃饭,春耕又要买种子、借农具。
走投无路的农民,只能去向地主、高利贷者借粮、借钱。
而这一借,往往就是坠入深渊的开始:春借一斗,秋还两斗、三斗,利滚利,如同滚雪球;一旦还不上,就要拿仅有的田产抵债,最后,失去土地的自耕农,沦为给地主扛活的佃户、甚至卖儿鬻女的债奴。
多少人家,就是被这“春荒一借”,活活逼得家破人亡。
而地主豪强,也正是靠这一套,年复一年地兼并土地、牢牢控制着乡民。
为了从根上砸碎这副枷锁,陈阳与户部、唐婉等人反复筹划,在全国农村,大力推行起一项全新的事物——合作仓、互助社。
这套办法,说起来并不复杂,核心,是让农户们“抱团”。
其一,共储粮食。
入社的农户,丰年、秋收之后,各家量力,拿出一部分余粮,共同存入村里的合作粮仓,统一保管。
待到谁家遭遇春荒、灾歉、急难,便可以从合作仓里,以极低的、近乎公道的利息,借粮度荒,秋后归还,绝无利滚利的盘剥。
其二,共借农具、种子、耕牛。
大件的农具、贵重的耕牛、优良的种子,单家独户置办不起,便由互助社集体购置、共同使用,分摊成本,谁也不必再为春耕的家什,去求地主、借高利贷。
其三,统购统销。
农户们各自零散地卖粮、买东西,总要被奸商压价、盘剥。
互助社把大家组织起来,粮食、物产,集体对外出售,能卖个好价钱;盐、铁、布匹等日用所需,集体统一采买,又能压低进价。
这一进一出之间,为农户省下、挣下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合作仓、互助社一推开,效果立竿见影。
河北某村,有个叫王老实的庄稼汉,往年一到春荒,就得腆着脸去求村里的钱地主借粮,一斗还三斗,两年下来,眼看家里那几亩保命田,就要保不住了。
今年,他入了互助社,春荒时,从合作仓里,公道地借回了口粮和种子,耕牛也是社里共用的,没花几个钱,便顺顺当当地渡过了难关、播下了种。
秋后一算,刨去归还的,竟还余下了不少存粮。
王老实捧着金灿灿的粮食,老泪纵横,逢人便说:“是合作仓,保住了我家的田,保住了我一家的命啊!”
像王老实这样的农户,成千上万。
互助社还顺带办起了夜校,请来女学的学生教大伙记数、识字,农户们头一回能自己看懂借粮的单据、算清自家的进出,再不必像从前那样,被地主家的管事拿着一张看不懂的纸,随意糊弄、揉捏。
社里谁家有了红白事、谁家壮丁病了,大伙搭把手、换个工,孤寡也有人照应。
比起过去各自求告无门、只能仰地主鼻息的日子,这种乡里乡亲拧成一股绳的活法,让庄稼人的腰杆,实实在在地挺直了。
合作仓、互助社,如雨后春笋,在广袤的乡村扎下根来,农民们第一次,不靠地主的“恩赐”,靠自己抱团,就挺过了春荒、保住了田产、抬起了头。
乡村里那股被压抑了千百年的活力,被前所未有地激发出来。
然而,几家欢喜,便有几家愁。
农民的日子好过了,有一群人,却如丧考妣、恨之入骨——那就是靠高利贷和土地兼并为生的旧式地主、豪强。
合作仓、互助社,不啻于端了他们的饭碗、刨了他们的祖坟。
过去,春荒是他们“收割”农民、兼并土地的黄金时节,一斗粮换一亩田的“好事”,年年都有;如今,农民有合作仓兜底,再不肯来向他们高息借粮,他们手里那套“春借秋还、利滚利”的祖传营生,一夜之间,断了生路。
更让他们惊惧的是,农民一旦组织起来、抱团自立,他们这些地主,对乡村的控制、对乡民的拿捏,便也随之土崩瓦解——这,动的是他们千百年来作威作福的根本。
“这是要断咱们的根啊!”
一处深宅大院里,附近几个县的地主、豪强,秘密聚在一起,为首的钱地主,咬牙切齿,“那些泥腿子,过去春荒时,哪个不来跪着求咱们?如今倒好,有了什么合作仓,腰杆硬了,眼里还有咱们吗?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几年,这乡里乡里,就没咱们说话的份了!”
“可这是朝廷的新政,又有官府撑腰,咱们明着来,不是以卵击石吗?”
另一个地主,忧心忡忡。
“明的不行,不会来暗的吗?”
钱地主阴恻恻地一笑,一条毒计,缓缓道出,“合作仓不是那些泥腿子的命根子吗?那咱们,就冲着它下手!”
他们的毒计,是“釜底抽薪、嫁祸于人”。
这些地主豪强,豢养、勾结着一批地痞、流氓、盗匪。
他们暗中出赏钱、供粮械,唆使这些亡命之徒,去骚扰、破坏各地的合作粮仓:今天往合作仓的田里捣乱、威胁入社的农户,明天趁夜纵火、抢劫粮仓,甚至打伤看守的人。
他们要制造出一种“新政惹祸、合作仓招灾”的假象——你看,不入社,平平安安;一入社、一办合作仓,盗匪就上门、就失火、就遭殃。
他们要用恐惧,逼那些刚刚尝到甜头、却又胆小怕事的农民,主动退出互助社,重新回到任由他们盘剥的老路上去。
一时间,不少地方的乡村,暗流涌动。
一处处合作粮仓,接连遭到骚扰、纵火、抢劫,一些胆小的农户,果然慌了神,开始犹豫、退缩,乡村里,谣言四起,人心浮动。
那些躲在幕后的地主豪强,则冷眼旁观,甚至假惺惺地出来“劝说”农户:“早跟你们说,别折腾什么合作仓,惹祸了?退了社、散了仓,求个平安,才是正经。”
各地合作仓遭破坏、地主暗中作梗的奏报,雪片般,递到了京师,送到了陈阳的御案前。
朝会上,针对此事,也有了不同的声音。
有官员忧心忡忡地进言:“陛下,合作仓虽好,可如今处处生乱、盗匪横行,逼得农户不安,是不是……是不是新政推行得太急了些?不如暂缓一缓,先把合作仓停一停,稳住地方再说?”
“停?”
陈阳听完,冷笑一声,目光如电,“诸位以为,这些盗匪,为什么偏偏冲着合作仓去?为什么早不乱、晚不乱,合作仓一办起来,就到处起火?这背后,若没有人指使、没有人出钱出粮,几个毛贼,怎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明确的目标?”
他一语道破了其中的玄机:“这不是什么‘新政惹祸’,这是有人被新政断了财路,狗急跳墙,想用烧杀恐吓,逼朕把新政收回去,好让他们接着骑在农民头上、喝农民的血!他们越是疯狂破坏,就越说明,合作仓,办到了他们的痛处、办到了根子上!”
陈阳霍然起身,掷地有声地定下了调子:“听好了,合作仓、互助社,是利国利民的根本大政,绝不能因为几个跳梁小丑的破坏,就半途而废、因噎废食!朕不但不停,还要办得更多、办得更牢!”
他当即连下几道决断。
其一,严令地方官府、民兵、驻军,全力保护各地合作粮仓,增派守卫、严密巡防,绝不让农民的“保命粮”,再遭火盗。
其二,责令刑部、巡检、并皇城司的力量,顺藤摸瓜、彻查到底,那些明火执仗的盗匪要抓,而那些躲在幕后、出钱唆使的地主豪强,更要一个不漏地挖出来,依法严惩,绝不姑息。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要把这些地主豪强借高利贷盘剥农民、又纵火嫁祸的罪行,公之于众,让农民看明白,究竟是谁在害他们、又是谁在护着他们,把人心,牢牢地争取过来。
“他们想用恐惧,把农民吓回去。”
陈阳冷然道,“那朕,就用铁腕和公道,给农民撑腰,让他们看看,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这新政,究竟是为谁好!”
一场围绕着乡村粮仓、围绕着万千农民命根子的较量,就此拉开帷幕。
躲在暗处的地主豪强,不会甘心失败,他们酝酿着更凶狠的反扑。
果然,没过多久,在一处藏粮颇丰的合作粮仓,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大股被收买的盗匪,悍然发起了围攻。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夜,提着锄头、土枪,挺身而出、死守粮仓的,绝不仅仅是官府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