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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6章 托博尔斯克备战
托博尔斯克,是沙俄在西西伯利亚经营多年的重镇,也是其向东增援、维系整条西伯利亚堡寨链的关键枢纽。
此前截获的莫斯科急令已经表明,沙俄正往这里集结兵力、囤积补给,企图以此为支点,稳住阵脚,甚至反扑。
这将是北路军与沙俄之间,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硬仗。
按照寻常的打法,面对这样一座城高垒深、又有援军不断汇聚的坚堡,无非是强攻一途:堆尸如山、蚁附登城,靠兵力和人命,硬生生把它啃下来。
北路军的不少将领,也是这么想的——大夏军有犀利的现代火器,攻下一座托博尔斯克,纵然费些手脚,总还是能拿下的。
可赵二虎,却在军议上,一口否了强攻的方案。
“不行。”
赵二虎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托博尔斯克的位置,神色冷峻,“托博尔斯克是沙俄经营多年的老巢,墙厚、炮多、守军是精锐,背后还可能有援军。咱们要是拉上去硬攻坚堡,就算最后能打下来,得填进去多少弟兄的命?咱们北路军,从勒拿河一路打过来,靠的从来不是拿人命去堆,而是用脑子打仗、用地形打仗、用敌人的短处打仗。这一仗,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省人命。”
不硬攻,那怎么打?
赵二虎给出的答案是四个字:选好战场。
他要做的,不是去攻沙俄的坚堡,而是把沙俄的军队,从他们依托的堡垒里,“请”到一个对大夏军最有利、对他们最不利的地方来打。
为了选好这个战场,赵二虎带着一众参谋、还有那位对北境地形了如指掌的老向导老巴图,离开大营,冒着料峭的春寒,把托博尔斯克外围的山川、河流、道路,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地勘察了一遍。
白天,他们踩着泥泞、顶着寒风,一处处地走、一处处地看:哪条道是沙俄援军必经之路,哪片林子能藏兵,哪段河面开春最先解冻、哪段最晚,赵二虎都让参谋当场记下、画成草图;夜里回到营帐,他又就着油灯,把白日所见与探马回报、旧图反复对照,一连否掉了好几处看似合适、实则有破绽的地方。
有的地形虽险,却容不下己方炮兵展开;有的利于设伏,却堵不死敌人的退路。
老巴图跟着他跑了七八天,见这位将军对一片泥塘、一道河汊都抠得这般细,心里暗暗佩服——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把天地山川都当成了自家的兵。
这一日,他们一行人,来到了托博尔斯克外围、几条河流交汇的河口地带。
放眼望去,这里是一大片开阔的沼地、湿原。
冬日里,它冻得铁实,是一马平川的冰原;可如今,正值春季化冻,冰封了一冬的积雪、冻土,正在迅速消融,整片沼地,化成了一片泥泞不堪、处处是泥潭、暗沼、融雪溪流的烂泥滩。
人走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稍不留神,就会陷进齐腰的泥沼;马匹、车辆、火炮,更是寸步难行。
老巴图蹲下身,抓了一把正在融化的泥土,又望了望四周纵横的水汊,浑浊的老眼亮了。
他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对赵二虎道:“将军,这片地方,我们的人叫它‘吞人马蹄的软肚子’。开春化冻,别说是骑兵跑不起来,就是人排成队走,都得陷进去一大半。等到了春汛,河水一漫,更是一片泽国,没本地人带路,进去就出不来。”
赵二虎听完,眼中精光一闪。
他登上沼地边缘一处稍高的土岗,极目四望,又对照着地图,反复推演,越看,心中越是笃定——就是这里了!
这片沼地,简直是老天爷为沙俄军队,量身定做的一处“坟场”,它能精准地,克制沙俄军队最引以为傲的两样长处。
其一,是火枪齐射。
沙俄军队的看家本事,是排成严整的队列,以密集的火枪齐射,泼出弹雨、压制对手。
可这套战术,最依赖的,就是平整坚实的地形、严整密集的队形。
一旦进入这片泥泞沼地,士兵们陷在烂泥里,连站稳、列队都做不到,又哪里摆得开齐射的阵型?
密集的弹雨,自然无从谈起。
其二,是骑兵机动。
哥萨克骑兵,凶悍善战、来去如风,是沙俄在西伯利亚的一柄利刃。
可骑兵的威力,全在一个“快”字上。
在这片马蹄都会被“吞掉”的沼地里,战马陷足、机动尽失,凶悍的哥萨克,只会变成泥潭里寸步难行的活靶子。
更妙的是,这片沼地,还能成倍放大沙俄军队最大的短板——补给迟缓。
此前已经探明,沙俄的援军、补给,要从遥远的西方,辗转近半年才能抵达,本就迟缓。
一旦他们的大队人马、辎重车队,被诱入、或被迫通过这片泥泞的沼地,其本就脆弱的补给线,更是会雪上加霜、寸步难行,大军未战,先要被泥泞和饥饿,拖去半条命。
为了验证这个判断,赵二虎还特意让一队仆从军,赶着一辆满载的大车,试着从沼地中间横穿。
结果那车刚进去百十步,车轮便深深陷进烂泥,两匹辕马拼死挣扎,反倒越陷越深,最后十几个人连推带抬,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把车弄出来,个个滚成了泥人。
参谋们在高地上看得真切,当场就在图上标出哪几处是人马皆陷的死地、哪几处勉强能单行通过。
赵二虎指着那辆狼狈退出的大车,对众人说:瞧见了么,咱们空车熟路尚且如此,沙俄人扛着枪、拖着炮、人生地不熟地往里钻,那是自寻死路。
而对大夏军而言,沼地周边那一圈地势稍高、土质坚实的土岗、高地,则是天赐的绝佳阵地——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正适合布置火力、以逸待劳。
“好地方,真是好地方!”
赵二虎在土岗上,重重一拍大腿,定下了决战的方略,“沙俄人不是有火枪、有骑兵、有坚堡吗?咱们就在这片沼地上,把他们的长处,一样一样,全给废了!”
选定了战场,接下来,便是紧锣密鼓、不动声色的战场预设。
赵二虎下令,在沼地周边的几处高地之上,秘密修筑工事。
这些工事,都做了精心的伪装:挖掘的掩体、炮位,上面覆以冻土、树枝,远远看去,与寻常的荒岗毫无二致;大夏军最犀利的现代火炮、迫击炮,便一门门,隐蔽地部署在这些预设阵地上,炮口,全都预先测算好了射界、标定好了距离,只待敌人进入沼地,便能以精准、猛烈的火力,予取予求。
高地的反斜面,则被用来囤积弹药、粮秣,挖掘隐蔽的屯兵洞,又修了坚实的补给通道,确保打起仗来,己方的粮弹,能源源不断、不受泥泞所困。
与此同时,赵二虎还布下了一环关键的“请君入瓮”之计——假情报。
他故意通过几个被“俘获又逃脱”的沙俄士兵、通过暗中被大夏掌握的渠道,向托博尔斯克方面,放出一个煞有介事的假消息:大夏军骄横轻敌,依仗火器之利,打算依仗兵威,正面强攻托博尔斯克城,主力和火炮,都将沿着某条“最便捷”的路线,直扑城下——而这条路线,恰恰要从那片沼地的边缘经过。
为了让假情报更加逼真,赵二虎还命部族仆从军,在通往沼地的方向,做出种种“大军压境、准备围城”的姿态:白天多竖旌旗、扬尘示众,夜里点起连片的篝火,制造主力正在向那个方向集结的假象;又派出小股骑兵,不断在城外袭扰、挑衅,时打时走,引诱沙俄的注意力和兵力,一步步,朝着沼地方向调动。
而真正承担诱敌深入之责的,是那些熟悉地形、机动作战的部族仆从军。
赵二虎给他们的任务很明确:接敌之后,佯装不敌、且战且退,像牵牲口的鼻绳一样,把出击的沙俄军队,一步一步,往沼地深处引;绝不恋战、绝不硬拼,只负责把敌人,牵进大夏火力的“口袋”。
至于最精锐的现代军和重火力,则如同潜伏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蛰伏在沼地四周的高地上,隐蔽待命、严阵以待。
没有赵二虎的号令,绝不暴露、绝不轻发,务求一击必杀。
为了不让沙俄的哨骑看出端倪,所有土工作业都选在夜间进行,天一亮便把新土盖好、撒上残雪枯草,远远望去与周遭荒岗浑然一体;炮兵试射也只挑雾天、用减装药,把弹着点都校在沼地深处,绝不在阵地前沿留下半点痕迹。
赵二虎还反复叮嘱各部:现代火器藏得越深越好,露在明面上的,只能是那些用来示弱诱敌的部族轻骑。
他要让沙俄人从探子那里得到的,永远是“夏军骄横、即将正面围城”这一个答案。
一切,都在严寒与泥泞中,悄然而又有条不紊地铺排开来。
一张以沼地为核心、以伪装阵地为爪牙、以假情报为诱饵、以仆从军为绳索的大网,正在托博尔斯克的外围,无声地张开。
赵二虎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等沙俄的援军、等城里的守军,按捺不住,自己走进这片为他们精心准备的“软肚子”里来。
到那时,敌人引以为傲的火枪与骑兵,都将在泥泞中,化作泡影。
就在北路军于万里冰原之上,沉着地编织着这张决战大网的同时,遥远温暖的国内,一场不见硝烟、却同样关乎国本的暗战,正在广袤的乡村之间,悄然打响。
朝廷新推行的合作粮仓,触动了一群旧势力最敏感的神经,他们,已经在暗处,磨起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