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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一指碎虚空,满洞落桃花

    老陈头走进溶洞的时候,没有像上次那样东张西望、嚷嚷着臭。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走进来,手里拿着鱼竿,腰间挂着酒葫芦,背还有点驼。三花蹲在他肩膀上,团成一团,打着小呼噜,睡得正香。小灵鹤扑扇着翅膀落在旁边的石头上,一只脚独立,脑袋埋进翅膀里,继续打盹。

    整个溶洞的空气,在他走进来的那一刻,凝固了。

    不是因为他的气势。他身上没有任何气势,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筑基期老头。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空气里的魔气,在他走进来的瞬间,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自动退避三舍。

    黑袍人转过身,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老陈头。

    他没有像魔帅那样先问你是谁。他只是盯着老陈头看了很久,然后,红色的眼睛里,慢慢燃起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无极巅峰……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害怕,是兴奋,果然是这个境界……主上说的没错,凡界果然藏着这样的人。

    老陈头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黑袍人一眼,然后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很轻,很淡,像是在惋惜什么。

    你不该来的。他说。

    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黑袍人笑了。

    不该来?他说,我找了你很久。主上说,无极巅峰是天魔最大的威胁,只要杀了你,四域就是我们的。

    他身上的魔气暴涨,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整个溶洞都在震动。

    今天,我就替主上,除掉你这个威胁!

    他双手结印,黑色的魔气翻涌着,化作了一头二十丈高的巨大魔像。头生双角,眼冒红光,张着血盆大口,朝老陈头扑了过去。

    灭世魔影。天魔分身的本命魔功,全力催动之下,足以毁天灭地。

    苏清鸢脸色大变,急忙闭上眼睛。

    但老陈头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连鱼竿都没举。三花还在他肩膀上睡觉,小呼噜打得正香,根本没把这头二十丈高的魔像当回事。

    魔像的巨大手掌,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老陈头拍了下来。

    然后,在离老陈头三尺远的地方,停住了。

    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不,不是墙。墙还能感觉到阻力。这堵无形的东西,没有任何阻力——魔像的手掌碰到它的瞬间,就开始消散。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作黑色的光点,像是冰雪遇到了暖阳。

    只是几息的功夫,二十丈高的灭世魔影,就消散得干干净净。

    连一点魔气都没剩下。

    整个溶洞,安静得落针可闻。

    黑袍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老陈头,红色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的本命魔功……就这么没了?对方连动都没动?

    不可能……他喃喃道,这不可能……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了出来。精血落在地上,化作了一个巨大的血色阵法。

    天魔解体!黑袍人怒吼一声,身上的气息暴涨。他在燃烧自己的本源。拼命了。

    黑色的魔气和血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道巨大的黑色光柱,朝老陈头射了过去。这一击,足以撕裂空间,毁天灭地。

    老陈头还是没动。

    黑色光柱到了他面前三尺,又停住了。然后,和魔像一样,开始消散。从最前端开始,一点点化作黑色的光点,只是几息的功夫,就消散得干干净净。

    连一点余波都没剩下。

    黑袍人踉跄了一步,脸色惨白。天魔解体被破,他的本源受到了重创,气息瞬间弱了大半。

    他死死盯着老陈头,红色的眼睛里,狂热变成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发颤,无极巅峰……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老陈头终于动了。

    他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不是弹向黑袍人。是弹向空中。

    一声轻响。

    很轻,很淡,像是弹掉衣服上的灰尘。

    但整个溶洞,在这一声轻响之后,震了一下。

    不是地面在震。是空间在震。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周围的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然后又松开。空气扭曲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

    黑袍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开始碎裂。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作黑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不是被外力击碎的,是从内部开始的——他的存在本身,被抹除了。

    你……黑袍人抬起头,死死盯着老陈头,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甘,你抹除了我的存在……你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他的身体碎裂得越来越快。手臂、肩膀、胸口……一点点化作黑色的光点。

    但他没有惨叫。他反而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声越来越虚弱,果然……是这个境界……主上会找到你的……你躲不掉的……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就彻底碎裂了。化作了漫天的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整个溶洞,再次安静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老陈头。

    一指。就一指。而且是弹向空中的一指。天魔分身,就这么没了?

    苏清鸢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这个老头……太强了。不出手,攻击自动消散;一弹指,抹除对方的存在。这已经不是能形容的了。这是……另一个维度的力量。

    她忽然想起了师父。师父也很强,强到她从来没看清过师父的底线。但师父怎么会来这里?还装成一个乡下老头?

    苏清鸢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可能。师父还在河湾钓鱼呢。

    萧凌天已经彻底傻了,坐在地上,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柳如烟手里的银针掉在了地上,她都没察觉。江迟撑着剑,慢腾腾地看着老陈头,眼神里满是震撼——他见过很多高手,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楚瑶靠在石壁上,看着老陈头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个老头的气息……很熟悉。

    不是见过面的熟悉,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她就见过这个人,而且见过很多次。可她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她皱了皱眉,努力想回忆,但脑海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抓不住。

    黑袍人一死,祭坛上的黑色传送阵也跟着碎了。漩涡消失,符文黯淡,整个祭坛变成了一堆普通的黑石头。远处山谷里的炼魂阵,也因为传送阵的碎裂失去了魔力来源,跟着失效。几百道白色的魂魄从阵法里飘了出来,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各自飞回了自己的身体里。

    溶洞里。魔帅趁乱想跑。

    他蹑手蹑脚地往洞口挪,生怕惊动了老陈头。但刚挪了两步,老陈头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只是一眼。

    魔帅就定住了。浑身僵硬,动都动不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老陈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他说。

    就一个字。

    魔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洞口跑,一眨眼就没影了。

    苏清鸢愣住了。

    前……前辈,她急忙说,就这么放他走了?他回去肯定会报信的!

    老陈头没回头。

    让他报。他说,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的。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听出了一丝疲惫。

    老陈头走到楚瑶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她。

    内服外敷,三天好。他说。

    楚瑶接过瓷瓶,手指碰到老陈头的指尖,微微一颤。她抬起头,看着老陈头的眼睛,想说什么。

    但老陈头已经移开了目光。

    他走到祭坛前,看了看那堆黑石头,皱了皱眉。然后抬起脚,很随意地踢了一下。

    三丈高的祭坛,就这么碎了。变成了一地的碎石块。

    老陈头拍了拍鞋上的灰,转身就走。

    没有烤红薯,没有多停留,甚至没有多看众人一眼。

    走到洞口时,他停了一下。背对着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东边的洞能出去,他说,别再往深处走了。

    然后,他的身影就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三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喵了一声,从洞口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小灵鹤也扑扇着翅膀,跟着飞走了。

    溶洞里,只剩下五个人,和一地的碎石。

    苏清鸢站在原地,看着洞口,久久没有说话。她有很多疑问——这个老头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他们?为什么要装成一个普通的钓鱼翁?但她知道,对方不想说。

    楚瑶握着手里的瓷瓶,手指微微用力。瓶身上还残留着老陈头的体温,暖暖的。

    她拔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一丝桂花的香气。

    这个味道……很熟悉。

    熟悉到让她心里莫名一酸,眼眶有点红。可她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闻过。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也给过她这样一瓶药。也是这样淡淡的桂花香气。

    是谁呢?

    她想不起来。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什么。

    江迟慢腾腾地走过来,看着洞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腾腾地说了一句。

    他的鱼竿,江迟说,没沾过一滴水。

    苏清鸢和楚瑶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是啊。一个自称钓鱼的人,鱼竿上却没有一滴水。

    他根本不是来钓鱼的。

    ---

    河湾边。

    林墨坐回老位置,背靠着老银杏树,鱼竿架在膝盖上,鱼漂在水里飘着。三花蹲在他旁边,舔着爪子。小灵鹤站在树枝上,一只脚独立,继续打盹。

    钱胖子凑了过来,一脸好奇。

    林兄弟,他说,你刚才去哪了?去了这么久,鱼都跑了好几条。

    林墨打了个哈欠,一脸困意。

    拉肚子,他说,找了个茅房,蹲了半天。

    钱胖子一脸同情:哎呀,那可太难受了。是不是吃坏东西了?我跟你说,灵城的小吃虽好,但不能乱吃,尤其是那种路边摊……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林墨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就在这时,鱼漂动了。

    林墨眼疾手快,抬手一甩。

    一条大鱼被钓了上来,在岸边蹦跶着,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钱胖子眼睛一亮,好大一条鱼!林兄弟你可以啊!

    林墨把鱼从鱼钩上取下来,扔进鱼篓里,嘴角弯了弯。

    还行。他说。

    他重新挂上鱼饵,甩竿,鱼漂落入水中,荡起一圈涟漪。

    三花凑过来,闻了闻鱼篓,被林墨弹了一下脑袋。

    别急,林墨说,晚上给你烤鱼吃。

    三花喵了一声,乖乖蹲回旁边,尾巴甩来甩去的。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柳树的味道。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林墨靠在树干上,看着河面,眼神很平静。

    刚才在溶洞里发生的一切,好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只是个钓鱼的。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