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迹影

    土路蜿蜒向前，两侧荒草半枯，风卷着尘土打旋，沾在衣摆上。

    林舟与凌雪并肩而行，脚步不快，周身气息敛得严实，和寻常赶路的散修没什么两样。

    身后的山坳越离越远，藏在地下的黑石与古老蚀纹，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两人心头。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地平线上露出土黄色的城墙轮廓，是边境上的永宁镇，死气劫过后便成了巡察边境的据点，往来修士多在此落脚。

    越靠近镇子，路上的痕迹越多，车辙印、马蹄印，还有零散的灵气残留，混着淡淡的死气劫余味。

    林舟忽然脚步一顿，抬手按住凌雪的手腕，身形一晃便闪进路边的矮树林里。

    凌雪会意，立刻收敛气息，跟着他躲到粗壮的树干后。

    前方官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夹着几道不稳的灵气波动，人数不多，修为都在道一境上下。

    数息后，四匹灰马疾驰而过，马上坐着灰袍修士，腰间统一挂着铜质巡察令牌，是边境巡察司的人。

    四人面色凝重，缰绳勒得紧，马匹跑得气喘吁吁，像是有什么急事。

    “西边又报上来，落霞谷那边也出了怪事，跟之前石坞村的状况像，进去查的人没回来。”

    “头让咱们赶紧过去支援，带上蚀纹探测盘。”

    “妈的，这阵子边境怎么到处都是这破事，之前灌区那边不也刚报了？”

    “谁知道呢，死气劫刚过，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交谈声随着马蹄声远去，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林舟从树后走出来，望着西边的方向。

    落霞谷，石坞村，废弃灌区。

    沿着边境一线，已经有三处出现了蚀纹痕迹。

    “看来那伙玄衣人不是冲着一处来的。”凌雪走到他身侧，拍掉衣袖上的草屑，“他们在找所有埋着黑石的地方。”

    “边境地底下，怕是埋了一整条蚀纹线。”

    林舟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律锚的位置。

    之前只以为是灌区一处的异动，现在看来，是有人借着死气劫的动荡，到处激活地下的古老蚀纹，寻找那些黑石。

    “先进镇。”他收回目光，“先把情况报上去，再做打算。”

    两人继续赶路，没再耽搁，很快便到了永宁镇门口。

    城门半掩，门口站着两个巡察修士，盘查进出的人，神色戒备。

    林舟和凌雪出示了宗门的身份玉牌，巡察扫了一眼便放行了，没多盘问。

    镇上比想象中萧条，主街两旁的商铺关了大半，门板上贴着封条，街面上偶尔走过几个行人，都低着头快步走，没人逗留。

    街角有巡察小队走过，甲叶碰撞的轻响在空荡的街上格外清晰，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两人找了街尾一家僻静的客栈，老板是个干瘦的老者，见了人也没多话，收了灵石便递了钥匙，指了指后院的屋子。

    后院僻静，挨着院墙，方便出入。

    进屋之后，林舟指尖一抬，几道淡白色的阵纹沿着墙角铺开，布下一层简易的隔音禁制。

    凌雪反手关上门，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水，指尖刚碰到杯壁，水面便结了一层薄冰。

    她寒质还没完全恢复，运转间不由自主便带了出来。

    “你说，这些黑石到底是什么来头？”她指尖轻点杯沿，薄冰瞬间化开，“埋了上百年，没人动，偏偏这时候都冒出来。”

    林舟拿出传讯符，指尖灵气注入，符纸微微亮起。

    “谁知道呢，也许是上古留下的禁制，也许是别的什么。”

    “总之不是我们这个层级能碰的。”

    他说着，把灌区的情况、黑石的位置、还有玄衣人的模样，一一凝进传讯符里。

    指尖一松，传讯符化作一道流光，钻出窗户，朝着宗门的方向飞去。

    传讯刚发出去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符纸便化作一道流光飞了回来，悬在屋中。

    林舟伸手接住，神念探入。

    宗门的回信很简单，让他们二人暂留永宁镇，等候接应的长老抵达，在此之前，密切监视暗金纹玄衣人的动向，切记不可擅自交手。

    另外信里还提了一句，边境近半月已经有六处出现类似的蚀纹异动，死了不少巡察和散修，让他们务必小心。

    林舟收起传讯符，看向凌雪。

    “宗门让我们等支援，先盯着那伙人。”

    凌雪点点头，没说什么。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着外面的天色。

    日头已经西斜，天渐渐暗下来，镇上亮起零星的灯火，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晕出模糊的光斑。

    一夜无事。

    林舟在榻上调息，凌雪守在窗边，两人轮换值守，都没敢深睡。

    镇子上很安静，连打更的声音都没有，静得能听见远处风吹城墙的呼啸声。

    到了后半夜，约莫三更时分。

    林舟忽然睁开眼，目光看向镇西的方向。

    一股极淡的蚀纹气息，从镇外飘过来，一闪而逝。

    很熟悉，正是白日里交手的暗金纹玄衣人。

    凌雪也察觉到了，指尖一紧，窗边的霜花蔓延开来。

    “在镇外。”

    林舟起身，走到窗边。

    “走，去看看。”

    两人没点灯，摸黑出了客栈，翻过后院墙，贴着墙根往镇西走。

    夜色浓重，镇上一片漆黑，连巡察的灯笼都灭了。

    两人身法极快，像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出了西门，往西边的乱葬岗方向去。

    蚀纹的气息越来越浓，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离乱葬岗还有半里地，两人便放慢了脚步，借着荒草的掩护，慢慢摸过去。

    坡上站着三道身影，玄色衣袍，暗金与银纹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

    正是白日里灌区的那三人。

    他们面前跪着三个灰袍巡察，被封住了修为，瘫在地上抖个不停，嘴角带着血。

    暗金纹玄衣人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声音低沉，裹着风传过来。

    “落霞谷的蚀纹点，是谁在查。”

    地上的巡察咬着牙，没吭声。

    暗金纹玄衣人也没再问，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细如发丝的暗金蚀纹飞出去，打在最左边那人的肩膀上。

    嗤的一声轻响。

    那人肩膀瞬间虚化，像是被凭空抹去一块，惨叫着滚在地上，痛得浑身抽搐。

    “我再问一遍。”

    “落霞谷的人，什么时候到。”

    暗金纹玄衣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刺骨的冷。

    剩下的两个巡察吓得脸都白了，其中一个磕磕巴巴开口。

    “司、司里的长老是明天到……还有、还有西边的黑石，已经挖出来一半了……”

    暗金纹玄衣人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

    “挖？”

    “就凭你们，也配碰那东西。”

    他说着，抬了抬手。

    两道蚀纹飞出去，剩下两个巡察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瞬间虚化，化作漫天黑灰，散在风里。

    地上的惨叫声也戛然而止。

    暗金纹玄衣人转身，看向西边的夜色。

    “走，去落霞谷。”

    “先一步拿到东西，等他们来，正好一网打尽。”

    两名银纹玄衣人躬身应是，跟在他身后。

    三道身影纵身跃起，掠过长空，朝着西边的落霞谷方向去了，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林舟和凌雪在荒草里趴了许久，直到那三道气息彻底消失，才直起身。

    地上只剩三滩黑灰，风一吹便散了，什么都没剩下。

    “他们要去落霞谷。”凌雪低声开口，指尖凝着冰丝，“还想等支援的长老到了一网打尽。”

    林舟面色凝重。

    落霞谷要是也有一枚黑石，被他们拿到手，再设下埋伏，来支援的长老怕是也要吃亏。

    “不能等了。”他当机立断，“你立刻再发传讯，把情况报上去，让支援的人加快速度。”

    “我先跟着他们，盯着动向。”

    凌雪立刻摇头。

    “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

    “要去一起去。”

    林舟看了她一眼，没争执。

    “好，一起。”

    “远远跟着，别靠近。”

    两人立刻返回镇上，没回客栈，直接取了东西，便出了西门，朝着落霞谷的方向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