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余踪

    岩脉深处的余震渐渐平息，细碎碎石停止滚落，尘埃落定，周遭重归死寂。

    林舟收回搭在脉核上的指尖，指腹带着微微麻意，方才对掌的震荡残留在经脉里，流转起来略滞涩。

    他闭目调息，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一遍遍冲刷滞涩节点，将紊乱的谐振之力慢慢归位。

    十二枚律锚半埋在岩层里，锚身灵光黯淡，像累极的活物，微微起伏着呼吸。

    凌雪靠在脉核另一侧，指尖抵着冰冷岩面，缓缓吸纳散逸在空气中的寒质。

    她脸色依旧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寒质亏空得厉害，指尖凝出的冰丝细得像发丝，飘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两人都没说话，静静调息，岩脉里只有细微的灵气流转声。

    足足过了近一个时辰，林舟才睁开眼。

    经脉里的灵气已经顺开，谐振之力重新平稳流转，虽没恢复到巅峰，却也有了七八分水准。

    他低头看向脚下岩层，指尖轻轻一点。

    一道微弱频波顺着岩层扩散开去，扫过整片废弃灌区的范围。

    之前的大战把支脉尽数震塌，岩层层层崩解，到处都是碎石淤堵，原本四通八达的渠网大多废了。

    基岩里的蚀纹通道也尽数被冰封、震碎，游离的蚀气要么冻成冰粒，要么散在空气中慢慢消解。

    整片灌区的蚀律威胁，算是彻底清掉了。

    可频波扫到岩脉最深处的时候，林舟眉头微微一皱。

    那里还有一道极细的纹路。

    不是支脉的渠道路，也不是刚才那伙人留下的蚀纹通道。

    那纹路藏在基岩最深处的断层里，细得像发丝，若不是方才大战震松了断层岩块，频波根本扫不到。

    纹路里流转着极淡的蚀纹气息，比暗金纹玄衣人的本源蚀纹要淡得多，却更加古老沉郁。

    像是已经埋在岩层里很多年了。

    “怎么了？”凌雪察觉到他的异样，睁开眼问。

    声音还有些虚，带着未调息到位的轻颤。

    “底下还有东西。”林舟指尖朝下指了指，“基岩断层里，藏着一道旧蚀纹。”

    “不是刚才那伙人的。”

    凌雪微微蹙眉，指尖凝出一缕寒丝，顺着岩层往下探。

    寒丝钻过碎石缝隙，深入岩层深处，触到那道旧纹的时候，微微一顿。

    “好冷的蚀气。”她收回寒丝，指尖泛着青白，“比刚才那些人的蚀纹阴气重多了。”

    “像是埋了上百年的老东西。”

    林舟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石粉。

    “下去看看。”

    “刚才那伙人退得干脆，说不定就是冲着这道旧纹来的。”

    “他们没找到，反倒被我们搅了局。”

    凌雪也站起身，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寒质在周身流转一圈，稳住了气息。

    “走。”

    她没多问，跟上林舟的脚步。

    两人顺着震塌的支脉往下走，脚下碎石硌脚，巷道越来越窄，到后来只能侧身挤过。

    越往下走，周遭温度越低，不是凌雪寒质那种冷，是阴沉沉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岩壁上开始出现细碎的黑色纹路，歪歪扭扭，像是天然形成的矿脉，又像是人为刻上去的。

    纹路里泛着极淡的暗光，流转速度极慢，像凝固的墨。

    “是蚀纹。”林舟指尖碰了碰岩壁上的纹路，指尖传来细微的消解感，很弱，却带着极强的渗透力。

    “比刚才暗金纹的本源蚀纹，穿透力还强。”

    “只是埋得太深，又没人催动，所以没散出来。”

    凌雪指尖凝出一点寒雾，吹在纹路上。

    纹路瞬间凝了一层白霜，可霜很快就消了，纹路依旧泛着暗光，丝毫没被冻住。

    “冻不住。”她摇摇头，“这蚀纹的道则层级，比我们高。”

    两人继续往下，又走了数十丈，巷道豁然开朗。

    面前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洞顶倒垂着钟乳石，每根钟乳石上都缠着黑色的蚀纹，纹路从洞顶蔓延下来，铺满了整面洞壁。

    溶洞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石。

    石头表面坑坑洼洼，通体都是细密的孔洞，所有蚀纹都从石头里蔓延出来，像树根一样扎满整座溶洞。

    就是这东西，在往外散逸蚀气。

    林舟站在溶洞入口，没贸然进去。

    他能感知到，黑石里藏着一股极沉的气息。

    不是活物，却有着道则的脉动。

    像是一枚封印。

    又像是一枚种子。

    “这是什么？”凌雪压低声音，站在他身侧。

    “看着像是蚀纹的源头。”

    “刚才那三个玄衣人，应该就是来找这个的。”

    林舟缓缓点头，目光扫过整座溶洞。

    洞壁上的蚀纹虽然古老，却排布规整，沿着岩层的纹理走，像是有人特意布下的。

    黑石就是阵眼。

    “这东西埋在这里，怕不是有几十年上百年了。”

    “之前一直没动静，这次死气劫动荡，把它引醒了？”

    凌雪微微挑眉，“还是说，那伙人故意引动死气劫，就是为了激活这东西？”

    林舟没说话，往前走了两步。

    刚踏入溶洞一步，洞壁上的蚀纹瞬间亮了一度。

    一股阴寒的蚀气迎面扑来，带着腐朽的气息。

    林舟指尖一振，一道频波弹出去。

    频波撞在蚀纹上，滋滋作响，蚀纹亮了亮，又暗了下去。

    没有反击，只是被动的防御。

    “是死的。”林舟松了半口气，“没人催动，只是本能散逸蚀气。”

    “刚才那伙人，应该是还没找到这里，就被我们拦住了。”

    “要是让他们找到这枚黑石，催动起来，整片岩脉的蚀纹都会活过来。”

    到时候，就不是三道玄衣人那么简单了。

    整片废弃灌区，甚至连着外面的地界，都会被蚀纹吞噬。

    凌雪也明白了严重性，指尖凝着冰丝，戒备地看着黑石。

    “怎么办？”

    “毁了它？”

    林舟摇摇头，目光落在黑石上。

    “毁不掉。”

    “这东西道则层级比我们高，硬来只会惊动它。”

    “先做个标记，回去上报。”

    “这不是我们两个人能处理的事。”

    他说着，指尖弹出一道极细的频波，打在黑石侧面。

    频波没入黑石，留下一道极淡的印记，藏在纹路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以后只要循着这道印记，就能找到这里。

    做完标记，林舟转身就走。

    “撤。”

    “这地方不能久待。”

    凌雪没犹豫，跟着他转身往回走。

    两人一路快步，很快回到了之前的脉核处。

    林舟最后检查了一遍整片灌区的情况，确认没有其他遗漏的蚀纹通道，才收回所有律锚。

    十二枚律锚化作十二道流光，没入他袖中。

    脉核失去了频网的支撑，微微震颤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凌雪也收回了所有寒质，周身的寒气尽数归体。

    两人顺着之前震开的岩缝，往地面走。

    一路无话，很快便钻出了岩层，回到地面。

    外面日头正盛，阳光洒下来，照得人身上发暖。

    林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坳。

    废弃灌区的入口就藏在山坳的乱石堆里，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谁能想到，地底下埋着那么凶险的东西。

    “先回去复命？”凌雪问。

    林舟点头。

    “嗯，先把这里的情况报上去。”

    “那伙人虽然退了，肯定还会回来。”

    “这黑石，他们志在必得。”

    两人转身，朝着城镇的方向走。

    身后的山坳静静矗立，地底下的黑石依旧在缓慢散逸着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