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不死的军队

    鬼厉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孟轩心头，三日不散。

    他说魂族不需要后勤补给，说有更高级的手段。

    孟轩起初以为这只是鬼厉在虚张声势，是为了挽回面子才放的狠话。

    但接下来的三天，魂族大营的种种异常，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句话。

    第一天，魂族大营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派出斥候，没有修筑工事，甚至连日常的操练都停了。

    整个大营静悄悄的，仿佛一头蛰伏的野兽，在暗中积蓄着力量。

    第二天，依旧如此。

    第三天，孟轩坐不住了。他再次趁着夜色潜入魂族大营附近，想要一探究竟。

    这一次，他没有深入，只是在外围观察。但他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孟轩亲眼看到，一名魂族士兵从怀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灰色晶石，放在掌心，闭上眼睛，运转魂力。

    那块晶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碎裂，最终化作粉末从指缝间洒落。

    而那名士兵的脸上，则露出了一种满足的神情，仿佛刚刚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大餐。

    魂晶。

    孟轩立刻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

    魂晶，是魂族特有的一种能量结晶，由死者的灵魂之力凝结而成。一块拳头大小的魂晶，其中蕴含的能量相当于一个普通人一生的灵魂总量。

    魂族修士可以通过吸收魂晶中的灵魂之力来补充消耗、提升修为，效率远超吸收天地灵气。

    而魂族大军携带的魂晶数量，显然足够他们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难怪鬼厉说他们不需要后勤补给。

    只要有足够的魂晶，魂族大军就算被困在原地一年半载，也不会饿死一个人。而魂晶的来源——天道界、魔界、幻界、邪界，这四个世界在战争中死去的那数以亿计的生灵，他们的灵魂，恐怕早就被魂族收集起来，制成了这些灰色的晶石。

    孟轩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回到璃光城，将这个发现告诉了霍渊和轩道门的高层。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魂晶……”霍渊的声音有些干涩，“传说中魂族有一种秘术，可以将死者的灵魂提炼成能量结晶。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没想到是真的。”

    “如果魂族真的携带了大量的魂晶，那烧毁粮草这一招，就等于白费了。”

    一位长老叹息道。

    “不，没有白费。”

    孟轩摇了摇头，目光依然冷静，“烧掉粮草，至少打击了他们的士气。我们的优势还在，只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鬼厉说三天后让我们见识真正的力量。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很快就会发动总攻。”

    话音刚落，城外就传来了急促的号角声。

    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从魂族大营的方向传来，连绵不绝，响彻云霄。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动，沉闷的脚步声如同擂鼓一般，由远及近。

    孟轩和霍渊对视一眼，同时冲向了城墙。

    当他们登上城楼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魂族大军出动了。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七万人的规模——而是至少十万。

    在魂族大营的后方，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三万多人的军队。那些新增的士兵身穿统一的黑色铠甲，队列整齐，纪律严明，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沉默地站立着，如同一片黑色的森林，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怎么可能……”

    霍渊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们什么时候增兵了？我们的斥候为什么完全没有发现？”

    孟轩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三万精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战场上，而己方的斥候却毫无察觉——这说明魂族掌握着某种他们不了解的隐秘行军手段。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那三万新增的精锐士兵，给他的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们的气息虽然强大，但却缺乏一种鲜活的生命力，更像是……某种被操控的傀儡。

    “全员准备迎战！”

    孟轩压下心中的疑虑，大声下令。

    城墙上的守军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

    灵石炮装填完毕，弓箭手拉弓搭箭，阵法师全力催动防御结界。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

    魂族大军开始推进。

    这一次，他们的阵型比上一次更加严密。

    前排是手持巨盾的重甲步兵，后排是长矛手和弓箭手，两侧是机动性强的骑兵，中间则是重新组建起来的法师团。

    整个军阵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缓缓向前碾压而来。

    当魂族大军进入灵石炮的射程时，孟轩毫不犹豫地下令开火。

    轰！轰！轰！

    灵石炮发出怒吼，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砸入魂族军阵之中。

    但这一次，效果远不如上次理想——魂族前排的重甲步兵高举巨盾，撑起了一层厚重的灰色能量护罩，将大部分炮弹的攻击都挡了下来。

    只有少数几发炮弹穿透了护罩，造成了零星伤亡。

    “继续射击！不要停！”孟轩沉声下令。

    灵石炮一轮接着一轮地轰击，但魂族的防御阵型异常稳固，推进的速度虽然有所减缓，却始终没有停下来。

    当魂族大军推进到距离城墙不足一里时，他们的法师团开始反击了。

    数百颗灰色的能量球如同暴雨一般砸向城墙，将防御结界打得剧烈震荡。裂纹开始出现在结界上，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撑住！”霍渊大吼着，亲自将灵力注入结界之中。

    但魂族的攻击太猛烈了。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防御结界就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轰然破碎！

    “杀——！！！”

    魂族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朝着城墙涌来！

    “放箭！”孟轩一声令下。

    城墙上的弓箭手万箭齐发，箭矢如同飞蝗一般射向魂族士兵。

    但魂族的重甲步兵防御力极强，普通的箭矢根本无法穿透他们的铠甲。

    只有少数几支加持了灵力的破甲箭，才能勉强射穿铠甲，造成杀伤。

    魂族的云梯搭上了城墙，钩爪勾住了城垛，士兵们如同蚂蚁一般攀爬而上。

    城墙上方的守军则拼命地往下扔滚木礌石，倾倒热油，试图阻止敌人的攀登。

    惨烈的攻城战，就此展开。

    孟轩手持长剑，在城墙上纵横驰骋。

    他的剑法凌厉而精准，每一剑挥出，都有至少一名魂族士兵倒下。

    鸿蒙五品的修为在这种混战中展现出了压倒性的优势，普通的魂族士兵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根本不堪一击。

    但魂族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杀死一个，立刻就有三个补上来；杀死十个，立刻就有三十个补上来。

    他们仿佛无穷无尽，永远也杀不完。

    孟轩越杀越觉得不对劲。

    他一剑斩下一名魂族士兵的头颅，那名士兵的身体却没有像正常人那样倒下，而是继续向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更诡异的是，那颗被斩下的头颅，嘴巴还在不停地张合，仿佛还在试图咬人。

    孟轩的心中一凛。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具魂族士兵的尸体。

    当他掀开那具尸体的头盔时，看到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那头盔之下，是一张干瘪的脸，皮肤紧紧地贴在骨骼上，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与其说是一个活人，不如说是一具干尸。

    而这些干尸般的士兵，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正是他三天前在魂族大营中感受到的那种诡异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所有人听令！”

    孟轩猛地站起身，大声喝道，“不要被这些士兵伤到！他们不是活人！是被操控的傀儡！”

    他的声音传遍了城墙，所有守军都听到了。

    但这个消息并没有让大家安心，反而让更多的人感到了恐惧——面对活生生的敌人，他们尚且有一战的勇气；但面对一群不知疼痛、不知恐惧、不知疲倦的傀儡，那种心理压力是完全不同的。

    就在这时，魂族大军的后方，传来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了头顶。

    孟轩猛地转头，看向笑声传来的方向。

    在魂族大军后方的一座高台上，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他的手中握着一根漆黑如墨的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灰色宝石，宝石中仿佛有无数冤魂在翻滚、哀嚎。

    那个身影，正是孟轩三天前在魂族大营中感受到的那股强大气息的主人。

    “孟轩，你果然有几分本事。”那个身影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两块砂纸在相互摩擦，“居然这么快就看穿了这些‘冥兵’的本质。不过，看穿了又如何？你能杀死一具尸体吗？”

    他举起法杖，朝着城墙的方向一指。

    那些原本已经倒在地上的魂族士兵尸体，竟然开始抽搐、蠕动，然后一个个又重新站了起来！

    就连那些被斩下了头颅的尸体，也在摸索着寻找自己的头颅，重新安回了脖子上！

    城墙上的守军，脸色集体白了。

    孟轩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那个身影，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个身影微微抬起头，斗篷的阴影下，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纯白色眼睛。

    “我？”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我叫魇。是魂天帝大人的首席谋士。你也可以叫我——亡者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