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7章 梦魇

    孟轩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他置身于一片灰蒙蒙的虚空之中，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没有声音。

    四周全是浓稠的灰色雾气，如同黏稠的水银一般，将他包裹在其中。

    他想要走动，却发现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他想要呼喊，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就那样被困在灰色的虚空中，不知过了多久。

    一天？

    一个月？

    还是一年？

    在这片虚空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孟轩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这里是不是就是死后的世界？

    直到有一天，灰色的雾气忽然开始翻涌。

    那些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般，开始剧烈地翻滚、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出现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座巨大的城池，城中灯火辉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街头有小贩在叫卖，有孩童在追逐嬉戏，有老人在树下乘凉闲聊。

    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那么安宁。

    但孟轩却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

    那笑容僵硬而空洞，仿佛是被画上去的一般，而不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想要仔细看清楚，画面却忽然一转。

    场景变成了一座宫殿。

    宫殿中，一个身穿龙袍的中年男子端坐在龙椅上，正在批阅奏章。

    他的表情严肃而专注，仿佛在处理什么国家大事。

    但孟轩注意到，他的眼睛是空洞的——那双眼睛虽然睁着，却没有任何焦距，仿佛只是在机械地注视着前方的空气。

    画面再次转动。

    这一次，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她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梳妆，动作轻柔而优雅。

    她拿起一支簪子，缓缓插入发髻中，然后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但那个微笑，和她身后挂在墙上的那幅画像上的笑容，一模一样——连嘴角上扬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孟轩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些画面太诡异了。

    每一个人都在做着正常的事情，但每一个人都显得那么不正常——就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机械地重复着固定的动作，脸上挂着固定的表情。

    他想要靠近一些，看清楚那些人的眼睛，但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画面的那一刻——

    所有的画面同时破碎了。

    灰色的雾气重新涌来，将那些碎片吞没。

    然后，雾气中浮现出一张脸。

    那张脸很大，大到占据了整片虚空。

    它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轮廓中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通往某个未知的深渊。

    但孟轩能感觉到，那张脸正在“看”着他——用一种冰冷而贪婪的目光，像是在审视一道美味的菜肴。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那声音不男不女，不冷不热，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有趣的灵魂……纯净而坚韧……是一道难得的佳肴……”

    孟轩想要质问它是什么东西，但他说不出话。

    他想要反抗，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巨大的脸缓缓逼近，那片深邃的黑暗朝着他笼罩下来——

    然后，他醒了。

    孟轩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头顶是熟悉的帐幔——是他在天道界帝都的寝宫。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带着淡淡的花香。

    窗外传来鸟儿的鸣叫声，偶尔还能听到远处士兵巡逻的脚步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安宁。

    “原来是梦……”孟轩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但他的手指刚触碰到额头，就僵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眼角，有一道泪痕。

    他愣住了。

    他不记得自己在梦中哭过。但那道泪痕确确实实地存在着，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耳畔，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梦中触碰过他的脸颊。

    孟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坐起身来。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但比起三个月前那副快要散架的样子，已经好太多了。

    断裂的骨头已经愈合，内伤也恢复得七七八八，只是体内的灵力还有些空虚，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

    “门主！您醒了！”

    大头陀端着一碗药从门外走进来，看到孟轩坐起来了，激动得差点把药碗摔了，“您终于醒了！您都睡了整整三个月了！”

    “三个月？”

    孟轩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口中弥漫开来，“我睡了这么久？”

    “可不是嘛！”大头陀在旁边坐下，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您那天打完帝尊天之后，整个人就跟散了架似的，我们把您抬回来的时候，您浑身都是血，气若游丝，我们都以为您要不行了！还好幺夜前辈说您只是透支过度，没有生命危险，只需要好好休养就行。然后您就这么睡了过去，一睡就是三个月，可把我们急坏了……”

    孟轩听着大头陀的唠叨，心中却想着刚才那个梦。

    那个梦太真实了。

    那些诡异的画面，那些空洞的笑容，那张巨大的脸，还有那句话——“有趣的灵魂……纯净而坚韧……是一道难得的佳肴……”

    他总觉得，那不是普通的梦。

    “大头陀，”

    孟轩打断了他的话，“这三个月，外面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

    大头陀歪着头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帝尊天死后，他的残余势力很快就土崩瓦解了。魔界、邪界、幻界都派了使者来求和，表示愿意归顺天道界。琉璃道尊和酆都大帝也各自回去了。一切都挺顺利的。”

    “我不是问这个。”

    孟轩摇了摇头，“我是说——你有没有听说，哪里有人出现奇怪的症状？比如……做梦？”

    “做梦？”

    大头陀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门主，您怎么突然关心起做梦来了？”

    “你先回答我。”

    大头陀见他神色认真，也不敢怠慢，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说道：“说起来，还真有一件事。前几天，南城那边有个士兵来找天医，说他连续好几天做同一个梦，梦里有张没有五官的脸在看着他，醒来之后浑身乏力，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一样。天医检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什么问题，就说他是太累了，让他多休息。结果第二天，那个士兵就死了——死在睡梦中，脸上还带着笑。”

    孟轩的瞳孔猛地一缩。

    “还有吗？”

    “还有……”

    大头陀皱着眉头想了想，“对了，东城那边也有类似的传闻。说是有几个老百姓，晚上做了噩梦之后，第二天就变得呆呆傻傻的，像是丢了魂一样。不过这些事情都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毕竟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嘛。”

    孟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掀开被子，从床上站了起来。

    “门主？您要去哪儿？您的身体还没恢复呢！”

    大头陀连忙拦住他。

    “我要去找幺夜师叔祖。”孟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