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0章 沧海桑田

    灵虚子从空中缓缓落下，脚步有些虚浮。他落到城墙上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连忙扶住旁边的墙垛才站稳。

    孟轩看出不对劲了。

    他强忍着身上的伤痛，挣开大头陀的搀扶，跌跌撞撞地走到灵虚子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皱着眉头问道：“前辈，您没事？”

    灵虚子摆了摆手，想要说句“没事”，但话还没出口，脸色忽然一阵潮红，猛地捂住嘴巴，剧烈地咳嗽起来。

    等他放下手的时候，掌心里赫然是一滩殷红的鲜血。

    孟轩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前辈！”

    “不碍事。”灵虚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苦笑着摇了摇头，“老了老了，不中用了。强行催动那一剑，伤了本源，恐怕要修养好一阵子了。”

    孟轩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前辈救命之恩，孟轩铭记在心。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灵虚子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小友言重了。老夫帮你，也不全是为了你——也是为了老夫自己的私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老夫之前跟你说过，老夫的女儿沉睡了整整三万年。要救她，需要帝尊天那具肉身中残留的第三代天道之主的气息。现在帝尊天虽然跑了，但只要他还活着，老夫就有机会拿到那具肉身。”

    孟轩点了点头：“前辈放心，我答应过您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帝尊天的命，是我的。他的肉身，是您的。”

    灵虚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咳嗽了几声，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满目疮痍的城墙和遍地尸骸的战场，叹了口气：“天道界这次损失惨重，想要恢复元气，恐怕需要不少时间。小友，你有什么打算？”

    孟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先把兄弟们安葬了，然后把城池重建起来。至于帝尊天——等我伤好了，我会亲自去找他算这笔账。”

    “有志气。”灵虚子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叮嘱道，“不过小友切记，帝尊天此人城府极深，底牌众多。今日他虽然败退，但并未伤及根本。你若要找他报仇，务必做好万全准备。”

    “晚辈明白。”

    灵虚子又看了孟轩一眼，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枚青色的玉佩，递给他：“这是老夫的信物。日后若有难处，捏碎此玉，老夫自会知晓。灵界虽远，但老夫的剑，还是能来得及赶到的。”

    孟轩双手接过玉佩，郑重地收好：“多谢前辈。”

    灵虚子摆了摆手，然后转身，踏空而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有些佝偻，再也没有了来时那种步步生莲的仙气盎然。

    显然，刚才那一战，对他的消耗远超他表现出来的那样。

    孟轩目送着灵虚子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然后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满目疮痍的帝都城墙和那些疲惫不堪、浑身带伤的将士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说道：“兄弟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今天我们败了。”孟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四座主城丢了，九长老战死了，无数兄弟倒在了这片土地上。我们败得很惨。”

    城墙上一片沉默，许多人的眼眶都红了。

    “但是——”孟轩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们还活着。只要我们还有人活着，天道界就没有亡！只要我们还有人站着，这片土地就还有希望！”

    他握紧拳头，高高举起：“我孟轩在此发誓——总有一天，我会带着你们，把失去的一切，全部夺回来！帝尊天欠我们的血债，我会让他百倍偿还！”

    城墙上的将士们沉默了片刻，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帝尊万岁！”

    紧接着，更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帝尊万岁！帝尊万岁！”

    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如同潮水一般，在残破的城墙上回荡。那些疲惫的、悲伤的、绝望的面孔上，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孟轩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天道界的火种，还没有熄灭。

    接下来的日子，孟轩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恢复工作。

    首先是安葬死者。

    九益木长老的尸体被找了回来，孟轩亲自为他主持了葬礼。老头子走得很安详，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容，仿佛只是在睡梦中离去的。孟轩在他的坟前站了很久，一句话没说，只是静静地站着。

    然后是重建城池。

    四座主城都被破坏得很严重，城墙倒塌了大半，城内的房屋也被烧毁了不少。孟轩带着剩下的将士们，一砖一瓦地开始重建。没有材料就去山里采石伐木，没有工具就用手刨用肩扛，硬是把残破的城墙一点点地重新垒了起来。

    一个月后，帝都的城墙基本修复完毕。

    虽然比不上原来的坚固，但至少能起到防御作用了。

    两个月后，东城和西城的重建工作也接近尾声。逃难的百姓们陆续返回家园，街道上重新有了烟火气。

    三个月后，天道界终于恢复了基本的秩序。

    而这三个月里，孟轩也没有闲着。

    白天他忙着处理各种政务和重建事务，晚上则抓紧时间修炼。经历了与帝尊天和灵虚子那一战，他对大道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修为也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这天晚上，孟轩独自一人坐在帝宫的屋顶上，望着满天繁星，脑海中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

    九益木的死，四城的沦陷，十八亲卫的牺牲，灵虚子的出手相助……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心情复杂。

    “想什么呢？”斧灵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想很多事情。”孟轩说道，“想九长老，想那些战死的兄弟们，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你想到什么了没有？”

    孟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我想明白了——光靠我一个人，是打不赢帝尊天的。我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强的帮手。”

    “那你打算怎么办？”

    孟轩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望向远方：“我打算，去一趟冥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