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山门下的婚礼

    农历七月初七那天，赵家湾的天气那是相当的不错。

    天蓝一片蔚蓝，只有几朵白的像雪的云朵飘在空中，阳光照在山门那面青灰色的石头上，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一大早，平遥家的院子里就忙活开了。

    几个妇女在灶房里备菜，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平遥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在院子里来回张罗，指挥着人把桌椅摆整齐，桌布抻平。

    黑娃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坐在自己屋里等着，只等到时间一到，就从自己家出发，去离自己不足一千米的耀云家去迎亲。

    此刻的耀云已经画好了妆，盘着脚坐在自己的闺房的床上。耀云描了眉毛、涂了口红，又把头发盘起来别了一朵小红花。耀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跟黑娃在山门下面玩泥巴、下河摸鱼的日子，那时候她还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小丫头，黑娃跟在她后面喊：“你慢点跑，等等我，我跟不上你！”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今天她站在这儿，要嫁给那个自己看着穿着开裆裤的小子了。

    就在耀云在思索的时候，黑娃一行人已经来到了院子里，按照当地的礼节，黑娃着急忙慌的找到了耀云被人藏起来的婚鞋，然后亲吻了耀云的脚面，把耀云的鞋给穿上了，两家相距不到一千米的路上，此刻已经挤满了人群，有赵家湾的村民，也有来赵家湾旅游的游客。

    婚礼开始的时候，平遥家的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范慧也来了，就是当初那个当老师的侠女范慧也来了，她现在已经是邻县的县长了，她是耀云邀请过来的做证婚人的。她穿着一件素净的衬衫坐在嘉宾席上，脸上带着笑，看着台上那两个孩子，那两个她当年在赵家湾小学教过的小学生。

    秋平作为媒人先上台说了话。她站在山门下面，把话筒调了调高度，声音洪亮：“今天这个媒人我来当，心里高兴。黑娃和耀云这两个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在今天我祝愿他们，新婚大吉，早生贵子。”

    秋平说完这些话，台下有人笑了，有人鼓掌。也有人在窃窃私语：“这是为民以前的老婆，你看人家家过的多和谐。”也有人摇头说：“这都是表面现象，是专门给人看的。”

    轮到证婚人范慧致辞的时候，她稳步走到了婚礼舞台上，她在台上接过话筒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她站定之后先笑了一下，然后接着向大家做起来自我介绍：“各位赵家湾的父老乡亲，你们好，可能有人不认识我，但是只要我一说，你们就知道我是谁了？”

    此刻人群中爆发了猜疑声,有人说：“这个长的这么利索的人是谁？”也有人说道：“这是邻县的范县长啊，你们不认识。”还有山门牧业的人也开口了：“这是市里的范领导，山门牧业开业的时候，她来过。”

    看到人群中，议论纷纷，范慧笑了笑，继续说道“十几年前，我在咱们赵家湾教过书，我叫范慧。”

    当范慧说到这里的时候，人群中议论纷纷，随即都鼓起掌来。

    范慧听到乡亲们的掌声，笑的更灿烂了：“当年我在赵家湾小学教书的时候，耀云和黑娃都是我的学生。耀云上课认真，作业本上的字一笔一画，从来不含糊。黑娃呢，有点调皮但脑子好使，数学题做得比别人快。那时候我就想，这两个孩子将来肯定都有出息。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今天看到他们都成才了，并且幸福的站在一块儿，我这个当老师的，高兴。”

    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看着台上的黑娃和耀云，语气放缓了一些：“结婚之后日子是两个人过的。有顺的时候，也有不顺的时候。顺的时候别得意，不顺的时候别互相埋怨。你们俩从赵家湾走出去的，知道日子怎么过。好好过，比什么都强。”范慧说完这话的时候，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耀云拉过黑娃，在范慧的面前深深了鞠了一躬。

    酒席开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院子里热热闹闹，说说笑笑。老周也来了，坐在靠边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杯酒没怎么动。他媳妇坐在旁边，偶尔跟旁边的妇女说两句话。老周不怎么说话，但脸上没有以前那种阴沉的表情，偶尔有人跟他碰杯他也端起来抿一口。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客人陆续散了，院子里剩下几个帮忙收拾的人。黑娃和耀云站在山门下面拍了几张照片。耀云把头纱摘了拿在手里，黑娃把那件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两个人站在山门那块青灰色的石头前面，阳光从门洞里穿过来照在他们脸上，暖暖的。

    范慧走的时候在村口碰见了为民。两个人说了几句话，范慧说“赵家湾这个地方真好，看着就让人踏实”。为民点了点头说：“有空常来，欢迎你来参观指导！”。范慧走了之后为民一个人走到山门下面站了一会儿。他抬头看着那块青灰色的石头，伸手在上面摸了一下。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从指尖传来一种踏实的触感。

    风从山门的石缝里穿过去，呜呜地响着，不急不慢。它看着赵家湾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看着那些孩子一天天长大，看着那些老人一天天变老。它看着黑娃和耀云从山门下走过，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走成了两口子。山门立在那儿，不会说话，但它都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