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老周低头

    老周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病房的门半掩着，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看见为民靠在床头，雪莹正拿着勺子给他喂粥。

    老周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抬手敲了敲门。雪莹转过头看见他，手里的勺子停在了半空中。为民也看见了老周，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老周拎着那箱奶的手攥紧了，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为民，我来看看你”。

    雪莹看了为民一眼，为民微微点了点头。雪莹站起来把椅子让了出来，自己退到了窗边。老周走进来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把那箱奶子放在了床头柜上。他坐在那儿，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互相搓着，半天没开口。

    为民先说了话：“周叔，坐。”

    老周“嗯”了一声，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来：“你……好点没有？”

    为民说：“好多了，医生说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老周点了点头。两个人又沉默了一阵子。老周的手指头在膝盖上搓得越来越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搓掉一样。忽然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为民，我想通了，我也……不闹了。门面房我还租着，三百就三百，我不讲价了。”

    为民看着他，没有马上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行，门面房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都行。”

    老周低着头，手指头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又说了一句：“那个举报信……不是我写的。”

    为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说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那举报信是你写的。再说那事儿已经过去了，不用再提了。”

    老周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一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突兀。他站在床边看着为民，说了一句“那你好好养着”，然后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雪莹。

    雪莹靠在窗台上，两只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窗外，一直没有回头看他。老周张了张嘴，嘴唇唧了两下，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走廊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雪莹感觉老周走远了，她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她走到床边坐下来，看了一眼那箱奶，脸上依然没有笑容。

    为民拍了拍雪莹的手：“好了，事儿都过去了，不用再跟老周那种人一般见识了。”

    雪莹转过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又气又疼的无奈：“你啊！你就是心太软了。他把你气成这样，你倒好，他两句好话，两句软话就没事了。”

    为民笑了笑，没有接话。他伸手把那碗没喝完的粥端起来，自己喝了两口。雪莹看着他自己端着碗喝粥的样子，夺过了碗给为民喂了起来。

    老周从医院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家。他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儿子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周明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听着有些疲惫：“爸？”

    老周握着手机，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明明，我在镇医院门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周明说：“你去看为民哥了？”

    “嗯。”老周的声音很低，“看了。说了几句话。”

    周明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在那儿等着，我马上过来”。

    老周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坐在台阶上等着。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周明骑着电动车过来了，他把电动车停在路边。他看见老周坐在台阶上的样子，低着头，两只手撑着膝盖，肩膀往前塌着。老周抬起头看见儿子站在面前，嘴角动了动，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个笑容。那个笑容不算好看，有些勉强，有些不好意思，但确实是笑着的。

    周明看着那个笑容，心里那堵了几天的东西忽然松了一些。周明伸手把老周拉了起来。周明带着老周向家走去。

    远处的山门在赵家湾那边沉默地立着。风从石缝里穿过去，呜呜地响着，比前几天轻快了一些。它看着镇医院的方向，看着那辆载着父子的电动车汇入车流。山门不会说话，但它知道这次风波到此算是告一段落了，它也更明白，山门下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