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众叛亲离

    为民住院的消息传到赵家湾的时候，赵家湾彻底炸开了锅。

    村里人都在说老周这人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货，别看年纪大了，不是什么好东西。原来跟着老周给为民闹的那些人，也意识到自己当初跟着老周一起胡闹错了。他们知道平遥和为民一家关系不错，让平遥给为民带话：“平遥，你给为民说说，就说我们几个想通了，不闹了。当初是老周拉着我们去的，我们也是一时糊涂。”

    老周的堂弟周建军也听到了这些风声。他在赵家湾住了大半辈子，跟为民一直处得不错。当初老周闹事的时候他劝过老周几回，老周不听，还跟他拍了桌子。如今为民被气得住了院，村里人见了周家的人都绕着走，周建军心里憋得慌。那天晚上他在院子里抽了半包烟，最后掏出手机翻到老周儿子周明的号码拨了过去。

    当周明接了电话后，周建军深深的吸了一口烟，把声音压得很低：“明明，叔跟你说个事。你爸他……又把为民气住院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周建军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明明，还有件事叔得跟你说。上次为民被举报贪污受贿，村里人都怀疑就是你爸写的举报信，我感觉这事儿八九不离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周明把什么东西拍在了桌子上。周建军听见周明在那头喘着粗气，过了好一阵子才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叔，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回去。”

    第二天上午，周明从省城赶到了四里镇，到了镇上他没有回家直接到了镇医院。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肩上挎着一个黑色的包，站在病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他看见了为民躺在床上的样子，闭着眼睛，脸色蜡黄，手上扎着针，床边挂着半袋没输完的液体。他看见了坐在床边的雪莹，那张脸比上次见面沧桑了不少，眼窝陷着，嘴唇干得起了皮。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没有进去。

    他觉得自己没脸进去。就算进去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对不起”太轻了，说“我替我爸给你赔罪”又觉得根本不够。他在门口站了大概半分钟，转身走了。

    出了医院，周明直接回了镇上父母住的小区。他推开家门的时候老周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攥着遥控器，看见儿子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堆出笑来：“明明回来了？回来了也不提前说声？吃饭了没有？让你妈给你做点。”

    周明没有吭声，就站在那里，看着他爸。老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问了一句“你这是咋了”。周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爸，为民哥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你知道赵家湾的人现在怎么在背后说你吗？”

    老周的眼神闪了一下，嘴上却说：“他生病住院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他自己身体不行。村里人爱说啥说啥，那些都是赵为民的亲信，都是拍他马屁的。”

    周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拳头攥在身侧。他盯着老周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跟你没关系？你去写举报信，你去镇政府门口给人家闹，人家被你气得心脏病复发。你跟我说跟你没关系？”

    老周的脸色变了，声音也高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在省城不工作，跑回来就是来教训你老子的？”

    “我不是教训你！”周明的声音更大了，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眼眶发红，“我是来告诉你，你要是再去闹一次，我以后就不回这个家了。你知道人家在背后说你啥吗？说你赵家湾的臭虫，是赵家湾的过街老鼠。我叔他们一家在赵家湾都抬不起头。你老了不要脸面了，我们还要！”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周明抬手止住了：“当年人家为民哥给你们这些搬迁户盖门面房，一间收三百块钱一个月。你打听打听，全中国哪个景区里的商铺是这个价？人家是拿自己的钱贴你们！你倒好，反过来咬人家一口！”

    老周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那……那是他欠我的！当初要不是他劝我们搬，我们能搬吗？”

    周明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听着比哭还难听：“他劝你们搬？爸，你在外面撒这个谎说不定有人信，那其中的实情我不知道吗，当初为民哥是挨家挨户劝你们别搬，说留下来做民宿或者其他生意能挣钱。我当时也给你这么说，可你固执得不得了，是你自己非说二十万拿到手里才踏实。你现在把屎盆子扣人家头上，你觉得说得过去吗？”

    老周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头低了下去。老周媳妇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全是泪，小声喊了一句“明明，别跟你爸吵了，毕竟他也年纪大了。”

    周明看了他妈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了下来，但语气更重：“爸，我最后跟你说一次。为民哥不欠你的，赵家湾不欠你的。是你自己选的路，走错了别赖别人。你要是还要点脸，明天去医院看看人家。你要是不去，那我也没办法。但你记住我的话，你要是再闹一次，我们家别说在赵家湾，就是在这四里镇也待不下去了。”

    他说完转身拉开门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了好一阵子。老周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媳妇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哽咽着说“老周，你就听孩子一次”。

    老周还是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坐了很久，久到他媳妇以为他睡着了。后来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他抽得很慢，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没弹掉。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和偶尔经过的车辆，烟头在手指间明明灭灭的。抽到最后一口的时候火苗烫到了手指，他甩了甩手，把烟头掐灭在栏杆上。

    那天晚上老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早上老周媳妇起床的时候发现老周不在家。她害怕老周再出什么事，就赶忙下了楼往镇子上赶去。

    到镇上的时候，她发现老周刚从商店里面出来，手里提了一箱奶，向医院方向走去，老周媳妇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