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还为民清白

    县纪委对为民的调查持续了一个礼拜。

    所谓清者自清，为民并不担心县纪委的调查结果，他只是心寒，他心寒自己一心为村民办事，最终却被村民给告了。

    那几天为民照常上班，该去工地去工地，该开会开会。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被调查的事。但村里人眼睛都亮着，纪委的人来了两次，走访了好几户人家，这消息是压不住的。

    调查组查得很细。银行的流水一笔一笔地对，从为民担任领导查起，每一笔支出都要问清楚去向，把为民彻底查了个底朝天。为民配合调查的时候态度很平静，问什么答什么，从不多说一句。县纪委的人问“你的银行账户里为什么会有五十万定期存款”，为民把存单的原始凭证拿出来给他们看，那是好多年前自己还在矿山的时候赚的。调查人员问到“为什么要用自己的钱给村里盖门面房”，为民说：“我答应过他们有困难回来找赵家湾找我，说出去的话不能不算数”。

    调查组的人走了之后，为民坐在办公室里没动。他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平遥发来的消息：“我听说老周跟纪委的人说你的钱来路不正。”为民看着那行字，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没有回。

    调查结果出来那天，上午十点多，一辆县里的公务车停在了村部门口。赵海燕从车上下来，后面跟着县纪委的两个人和镇上的李学敏。为民正在办公室里跟陈经理对账，听见车声抬起头，看见赵海燕走进来，他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迎了出去。

    “赵县长。”为民叫了一声。

    赵海燕冲他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来，只说了句“召集一下村民，在村部开个会”。为民没有多问，让村里的文书开始通知村民。

    一个小时后，村部的院子里站了三四十号人，有留下的，也有搬走了又回来的老周那几户。老周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一种看热闹的表情。

    赵海燕站在台阶上，身边是县纪委的两个人。她扫了一圈台下的人，开口了，声音异常的洪亮：“我今天来是跟大家说明一个事。前阵子有人举报赵为民同志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县纪委进行了为期一周的调查。现在我把调查结果跟大家通报一下。”

    赵海燕从县纪委的人手里接过一份文件，翻开念了几句关键内容，“经查，赵为民同志在担任新山门时代总经理期间，未发现挪用公款、贪污受贿等违纪违法行为。其个人账户资金往来清晰，门面房建设资金全部来源于其个人积蓄，未使用任何公款。其在赵家湾项目建设中累计个人垫付资金超过一百万元。另外赵为民同志在劳动局担任领导期间也没有贪污受贿的情况。”

    赵海燕把文件合上，目光扫了一圈台下，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赵为民同志在赵家湾干这个项目，不但没有拿过村里一分钱工资，还倒贴进去一百多万。他用自己的钱给村里盖门面房、想给搬迁户找一条新的出路。这样的人，我们更多的是给与鼓励和支持！

    台下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李学敏在旁边接了一句：“这个事情镇上也是清楚的。赵为民同志从病退回来到现在，没领过赵家湾一分钱工资，他的收入来源是山门牧业的品牌分红，跟他的职务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老周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赵海燕说完话之后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老周身上，停了一瞬。为民站在台阶下面，顺着赵海燕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老周。

    他看见老周的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不好意思，甚至没有回避。老周站在那儿，嘴抿着，下巴微微抬着，目光跟为民对上了那一瞬，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心虚，更像是一种“你活该”的冷淡。为民看着他那个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他忽然想起董志远那天说的话，“你给他们盖门面房，他们不会感激你。你信不信这事迟早要惹麻烦。”

    为民把目光收回来，没有再看老周。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山门。夏天的阳光照在青灰色的石头上，泛着一层白晃晃的光。风从门洞里穿过来，把台下几张纸片吹得翻了翻。他站在那儿，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跟自己说一句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话：只要自己问心无愧，管它那么多作甚。是非恩怨，留给山门见证。

    赵海燕讲完话之后跟纪委的人走了。李学敏走的时候拍了拍为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散了。

    雪莹站在台阶的另一侧，等人散了才走过来站在为民旁边。她没有提老周的事，也没有说那些举报的人怎么样，只是伸手把为民衬衫上蹭的一小块灰拍了拍，说了句“回家，中午给你做面条”。

    为民嗯了一声，跟她并肩往回走。山门立在那儿，风还在吹着，呜呜的，不急不慢，像是为为民高兴，又像是为为民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