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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村里的裂痕
方总监走了之后,留给为民的只有等山水文旅那边的回复。可他心里清楚,这个“等”字最磨人。
这个时候山水文旅要收购新山门时代的消息在村里彻底传开了。
第二天一早,老周还有三四户人家就跑到村部门口等着为民了。为民刚把办公室的门打开,老周他们就跟着为民进了门。
进门后,老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话那是一点也不客气:“为民,听说山水文旅那边要每家每户给二十万,还安排下山住楼房?听说是你一直在阻拦这件事?对于我们来说这么好的事儿,你为啥拦着,你是不是存着啥私心啊!”
为民胸口颤了一下,自己也坐下来,看着老周和那三四户人家解释道:“周叔,这个事情还没定。山水文旅是来过,但具体怎么合作,还在谈,所以你们不要着急。”
“还谈啥?”老周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二十万啊,我种一辈子地也攒不下二十万。人家大公司来开发,给钱给房子安置,你还谈啥?赶紧签了得了。”
后面跟着的几个人也附和:“是啊,为民,我们都商量好了,愿意搬。”
为民看着他们,继续解释道:“周叔,你们要搬迁要拿钱,我不拦着。但有件事得说清楚,这个合同还没有签,八字没一撇。你们现在就嚷嚷着要搬,到时候人家不干了,或者条件变了,你们怎么办?”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说:“人家那么大公司,还能骗我们不成?你就别操那个心了,赶紧跟人家把合同签了,我们等着拿钱就行,其他的我们不管。”
为民说道:“周叔,你们几个回去等着,这边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们”。老周站起来的时候嘴里还嘟囔着:“以前还是做领导的人,怎么做事磨磨蹭蹭的”。人走了之后为民坐在办公室里,把窗户推开透了透气,深深的出了口气。
一天后,村里人见面聊的不再是“你家羊怎么样了?”“今年你家地里收成怎么样?”,变成了“你家打算搬不搬”“二十万你准备咋花”。人们开始三三两两的人凑在一起议论这件事。
为民看着这个架势,知道不开会不行了。他在村部门口贴了张通知,定在周六晚上开村民大会,地点在村支部院里。那天晚上村支部院里坐满了人。为民和雪莹坐在前面,平遥坐在人群里靠前的位置。
为民先把山水文旅的方案大致讲了一遍,讲了补偿条件、搬迁安置、开发规划,也讲了他和雪莹提出来的那几个前提条件,不卖地、不搬人、不交牌子。他讲完了之后,院里安静就那么一两秒,然后人群里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随后老周第一个站了起来。
老周扯着高腔说道:“为民,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你刚才讲的那些条件,什么不卖地不搬人,那都是你跟你老婆商量出来的。你问过我们吗?我们才是赵家湾的村民,凭啥你说不卖就不卖?”
为民没有想到老周会这么说,他看着老周,没有打断他的讲话。
老周越说越激动,手在空中挥着:“你就是不想放权!你们夫妻两个,一个当村长一个当总经理,赵家湾的事都是你们说了算。你不卖,不就是怕丢了手里这点权?你不卖,不就是怕以后赚不到钱?你赵为民以前当局长的时候一个月挣多少钱,现在靠着赵家湾赚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没数?”
这话一出来,人群里面嗡嗡地议论开了。有人点头,有人皱眉。平遥坐不住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比老周还高:“周叔,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做赵为民不放权?当年你那个土坯房占着路,人家自己掏了四万块钱给你拆的,你忘了?客栈盖起来之后,村里多少人在里面上班挣钱,你也忘了?你现在张嘴就是‘不放权’,你的良心呢?”
老周转过头瞪着平遥:“你当然不稀罕二十万了!你开着宝马车,住着别墅,你是有钱人,当然不在乎这点钱。我们可在乎!我家那口子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我种地一年到头能挣几个?这二十万对我来说就是救命钱!”
平遥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但她没有让步:“周叔,我不是不让你拿钱。我是说你别光看着眼前这二十万。你拿着二十万搬到山下,住楼房是舒服,可你以后靠什么生活?你地没了,房子没了,你就靠那二十万过一辈子?花完了呢?你再去打工?你六十多的人了,谁要你?”
老周被她说得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几次没说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反正我不同意你的说法!”
这时候村部的院子彻底乱了。有人站起来喊“老周说得对,我们愿意搬”,有人喊“平遥说得在理,不能把赵家湾卖了”。为民拍了拍桌子让大家安静,但声音已经压不住了。雪莹站起来走到人群中间,提高了嗓门说了一句:“都别吵了!今天开会是商量事,不是吵架!”
院里慢慢安静下来了。雪莹站在人群中间,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开口说:“我跟为民商量了一下,有个方案你们听听行不行。愿意搬的,愿意拿二十万的,我们不拦。愿意留下的,我们也不赶。两边分开处理,各走各的路。完全遵守你们的意愿,我们现在也是跟山水文旅这么谈的,只是为民害怕你们拿二十万的,到时候后悔!”
底下有人问:“怎么分开处理”。雪莹说:“具体方案等跟山水文旅谈定了再说,但原则就一条,谁想走谁走,谁想留谁留,不强迫”。
散会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为民和雪莹回到家坐在堂屋里,两个人对着那张山水文旅的方案看了好一会儿。为民靠在椅背上说:“今天老周说的那些话,有一句戳到我了”。雪莹看着他问:“他说的哪句话戳到你了?”。为民说:“他说我不想放权,不想丢了赵家湾这块地盘”。雪莹没有接话。为民又说:“其实他说的一半是对的,我是真的不舍得丢下手上的东西,但不是权利,而是这些我一点一滴建造起来的东西,交出去确实不甘心。可要是人家给的条件真合适,让村民们多挣点钱,我又有什么不甘心的?”
雪莹伸手把他的手攥住了,没有多说,就那么攥着。
第二天为民给方总监打了个电话。他把村里分两拨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问“方总,如果有的户愿意搬迁拿钱,有的户想留下来继续经营,你们那边能不能接受这样的方案,这个是你们首要考虑的问题,也是我们这里的现状!”。方总监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赵总,你这个情况我得跟董总汇报一下,回头给你答复”。
挂了电话之后为民坐在办公室里等。他知道这一等可能就是好几天,也可能等来的是“不行”。但眼下他能做的只有等。窗外风从山门那边吹过来,把院子里树的枯枝吹得沙沙响。雪莹端着两杯茶走进来,一杯放在他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坐在旁边。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