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夜雨温情

    宋欣开车到冯瑶家的时候雨还没下下来，但天已经阴得厉害了，云层压得低低的。

    宋欣上了楼敲了冯瑶家的门。冯瑶开门的时候身上穿着件家常的灰色长袖衫，头发松松垮垮地扎在脑后，看样子是刚把宋泊宇哄睡着。客厅里的灯只开了一盏小的，光线昏黄昏黄的。

    冯瑶看到宋欣这个时候到来，显然很惊讶：“宋欣，这么晚了，天马上要下雨了，你怎么想到这个时候过来了？”

    宋欣并没有正面回答冯瑶的问题，而是问道：“泊宇睡了？”

    冯瑶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嗯，他刚睡着，我们说话声音小点，别吵醒他。”

    宋欣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冯瑶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他，等着他开口回答自己刚才问的问题。

    宋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轻轻的放下了。屋子里一时间静了下来，宋欣思考了半天才开口说：“冯瑶，我来你这里还为了孙淼那个事。孙淼被留置了，民警说你是轻微伤，要是她能取得你的谅解，可以从轻处理。”

    冯瑶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宋欣，你是不是没别的事可说了？大晚上跑来是为了孙淼那个王八蛋说情的？你以为我会原谅她吗？”

    “你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宋欣的声音不高，但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一些，“我知道你恨苗硕，更恨孙淼，也知道孙淼该有她相应的处罚。可你想过没有，苗硕他爸的关系在那里放着。你就算把孙淼关进去几天，又能怎么样？她出来之后你们这个仇就算彻底结下了，苗硕家那边的人肯定恨你恨得要死。”

    冯瑶冷笑了一声：“我怕孙淼？怕苗硕？我现在一个人带着泊宇，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怕他苗家？”

    “你不怕，可泊宇呢？”宋欣看着她，“泊宇还在这边上学。你跟他们家结了死仇，我主要是担心他们对泊宇不利，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冯瑶听到“泊宇”两个字的时候，嘴唇抿了一下，没有接话。

    宋欣看她犹豫了，又加了一句：“孙淼打你的事，确实是她不对。可关她几天你解了恨，然后呢？然后是你跟苗家彻底翻脸了，这个账我想你自己应该能算清楚。”

    冯瑶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再睁开的时候声音里那股火气消了一些，但语气还是硬的：“那你说怎么办？”

    “出个谅解书，让孙淼亲自来给你道歉。然后你出了谅解书，她不用拘留，等于他们欠你一个人情。这个人情可能你无所谓，但至少不会跟你结死仇。”宋欣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冯瑶的眼睛，似乎在等着冯瑶的答案。

    冯瑶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点了点头：“行，我出谅解书。但孙淼必须来当面道歉，不然免谈。”

    “好的，我去跟他们苗家说。”宋欣站起来，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准备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外面忽然响了一声闷雷，轰隆隆的，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了几秒。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雨声，大雨点子砸在窗户上，哗哗的，像有人从天上往下泼水。

    “这雨太大了，你怎么走？”冯瑶站在客厅里看着宋欣，又看看外面的大雨。

    宋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冯瑶站在旁边沉默了几秒，开口说了一句：“今晚别走了，客房空着，你明早再走。”

    宋欣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自己不该留下来，可外面的雨实在太大了，他车停在楼下，就算跑过去也得淋透。他看了看冯瑶，她站在客厅灯光底下，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只是看着窗外那场大雨，像是随口提了一句。

    “那……行。”宋欣痛快的说道，又重新进了客厅。

    冯瑶去客房把床铺了一下，铺了床单，又拿了一个枕头和一床薄被，然后把一套干净的毛巾放在床头柜上。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利索，像是一个习惯了照顾别人的人。宋欣站在客房门口看着她铺床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以前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冯瑶也这样给他铺过床，那时候她铺得歪歪扭扭的，他笑她连被子都不会叠，她就拿枕头砸他。

    “好了，你早点睡。”冯瑶铺完了从客房里出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我去洗个澡，你一会儿要是想洗就去洗，热水器我开了。”

    宋欣“嗯”了一声，走进客房坐在床上。床单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有一股洗衣液的淡香味。他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了翻，张蒙没有发消息过来。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在枕头上听着外面的雨声。

    外面雨下得很大，打在窗户上啪啪响，跟放鞭炮似的。他翻来覆去躺了一会儿，想着今天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又想着张蒙在家那边不知道睡了没有，心里乱糟糟的。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他听见浴室那边的水声停了。又过了几分钟，客房的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冯瑶从门缝里探进头来，头发还湿着，用一条干毛巾裹着，身上穿着一件浅色的睡衣，是那种很普通的款式，领口不低，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点。她脸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红晕，皮肤被热气蒸得润润的。

    “你去洗洗，水还热着。”冯瑶说了一句。

    宋欣坐起来看着她。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拿着毛巾擦着头发上滴下来的水。客厅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肩膀和手臂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暖光。她身上的睡衣很薄，贴在身上显出了锁骨的线条和腰身柔和的弧度。

    宋欣看着冯瑶，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他想起了大学时候第一次在图书馆看见她的样子，那时候她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衬衫，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好看得让他不敢直视。后来他们在一起了、结婚了、生孩子了、又离婚了。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宋欣站起来，向门口走去。冯瑶站在那里没有动，宋欣经过冯瑶身边的时候，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清清爽爽的，一时间宋欣有点恍惚了，仿佛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冯瑶。”宋欣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

    冯瑶抬起头看着他。冯瑶的眼睛里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柔情，像是温柔，更像是某种悬在心头的等待。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宋欣一时间鼓起了勇气，伸手把冯瑶搂进了怀里。宋欣低头亲了冯瑶。冯瑶没有躲开，他们嘴唇贴在一起的时候，冯瑶把手搭在宋欣的胳膊上。宋欣的手揽住了冯瑶的腰，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她身上是热的，刚洗完澡的那种温热，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

    后面的那点事发生得很自然，像是两个人都在等这个时刻，只是谁都没有先说破。从客房门口到床上，中间隔了几步路，两个人搂抱着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宋欣的手探进她睡衣下摆的时候，冯瑶轻轻吸了一口气，手指头攥住了他后背的衬衫，攥得紧紧的。

    外面的雨还在下，哗哗地打在窗户上，把屋子里所有的声音都盖住了。床头那盏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床上的两个人影，影子在墙上晃动着，跟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影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树影？哪个是人影？

    当一切结束之后两个人并排躺在了床上，谁也没说话。宋欣的胸口还在起伏，喘气的声音慢慢平了下来。冯瑶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冯瑶翻了个身，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动作很轻很慢。

    宋欣躺着没有睡，但他也没动。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做的对不对，也不知道明天醒了之后该怎么面对。他只知道刚才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就是顺着那股劲儿走了。现在那股劲儿散了，他的脑子里开始翻涌各种各样的念头，张蒙、他妈、冯瑶、泊宇，还有他自己。

    外面的雨慢慢小了，从哗哗的响声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沙沙声。窗户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淌，把外面的路灯光拉成了一道道弯弯曲曲的细线。

    冯瑶先开了口，声音很轻，贴着枕头传过来：“宋欣。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随便了。”

    宋欣沉默了几秒，侧过头看着她。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眼睛的轮廓反射着一点微光。他伸手过去，把她搭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握住了。

    宋欣叹息道：“你未嫁，我未娶，这是人的正常需求，我们这不叫随意，叫情不自禁！”

    冯瑶的头往宋欣的肩膀上靠了靠，没有再说什么。冯瑶感觉现在这个肩膀也是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了。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夜风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像是在询问着宋欣：你又跑到了冯瑶的床上了，你想过张蒙吗？明天天亮之后，你想过如何收场吗？想过以后如何处理和这两个女人的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