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519章 资金问题

    执照下来的那天是周五,执照是为民去县城取的。他把那张营业执照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高兴。

    拿着执照回来之后紧接着就是税务登记、银行开户一套流程走下来又花了三四天。为民每天早出晚归,傍晚才回赵家湾,口袋里揣着各种材料来回跑。雪莹曾经建议过他,你不用什么事情都自己跑,完全可以弄个代理来跑这些事情,但为民觉得还是自己跑下来熟悉了流程算是心安,雪莹听为民这样说也只能笑笑。

    在为民的不懈努力下,公司算是正式成立了。接下来就是实打实地干事情了,而干事情也就意味着要往里头投钱了。

    那天晚上,雪莹从柜子里翻出来一张存折,拿到灶房灯底下递给为民看。存折上写着她的名字,里面的数字是她这些年山门牧业攒下来的。她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就是把存折递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句:我算了算,能拿出五十万。为民接过存折看了看,没有说话,把存折放在桌上推回去:你留着,我想想办法,山门牧业也得周转。

    雪莹又推了回来:山门牧业那边我留了流动的钱,这五十万是额外的,本来就是准备干这个用的。

    两个人对着那张存折沉默了一会儿。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明暗暗的。最后为民把存折收了起来,说了一句:那这钱就用在刀刃上。

    钱到账的第二天,新山门时代的工程就全面启动了。雪莹拿出来的五十万,第一笔就花在了河道和路上。李国才前期干了一部分,但河道清淤还没有彻底完工,汛期快到了,河床得再往下挖一截,两岸的护坡也得重新加固。为民联系了以前认识的施工队,带着十几个人干了一周多,河道两边挖出来的淤泥堆在岸上,晒干了之后再运走。

    雪莹有空就去工地看,有时候拎一壶凉茶去,有时候带着一筐馒头和咸菜去。她不说话,就站在旁边看一会儿,看那些人在河道里铲泥、垒石头。有时候施工队的工头过来跟她说两句进度,她就点点头,也不多问。

    河道弄完了,接下来是路。原来的村路太窄,两辆车错车都费劲,游客要是来了车一多肯定堵死。为民决定把路面加宽到四米五。这个计划很简单,但实施起来遇到了麻烦。村子里的路两边有围墙、有菜地、还有些地边被人弄了篱笆,虽然大多数人家都愿意配合,但扩路的事情还是在一处住了,那就是老周家的房子。

    老周的房子盖在路边上,本来就占了路肩,后来他又在院墙外面加盖了一间土坯房,把路逼得更窄了。那间土坯房破败得不成样子,墙上裂了好几道缝,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一看就是十几年没人住过了,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但偏偏它占了位置,路加宽就必须拆了它。

    为民去找老周谈的那天是个下午,太阳没那么毒了,但还是晒。他到了老周家门口,老周正蹲在门槛上抽烟,看见为民来了也不站起来,就抬了抬眼皮:来了?以前老周可不是这个样子,见到为民总是点头哈腰的。为民内心笑了一下,只有自己真的退下来了,才能看清楚人的真正嘴脸。

    为民也没拐弯抹角,在老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把修路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说了一句:周叔,你那间土坯房占着路了,得拆了。你看这事咋弄?

    老周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然后抬头看了为民一眼,声音不大,但句句戳心:为民,你现在已经不是领导了?

    为民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病退了,没在局里干了。

    老周闻言把旱烟袋别回腰上,声音稍稍高了一些,像是有了点底气:以前李国才来找我谈过,说给我十万块让我把房拆了,我没同意。现在你来了,咱们一个村的,我也不多要,还按十万走。你给我十万块钱,我拆房,你们修路。

    为民听到这个数字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一眼那间土坯房,墙面歪歪扭扭的,墙角处长了一层青苔,屋顶压着几块塑料布防雨。这房子推土机一下就能推倒,连拆都省事,根本值不了十万。李国才当初可能是急着赶工期,开了个高价,也许李国才就根本没有给他递过这个价格。

    为民思索了一会,依然很客气的对老周说道:周叔,你那房子值不了十万。李国才可能不知道,但你我都知道。它本来就是占道加建的,宅基地你也就那一间,后面的两间你是看着要拆房,临时搭建的。咱们一个村的,我不跟你来虚的,也就四万块,你拆房,路加宽,村里人都受益,你也不亏。

    老周听了没说话,又点了一袋烟嗒嗒地抽着。为民也没催他,就坐在旁边等着。风从巷口吹过来,把老周旱烟飘起来的青烟吹散了。两个人就那么沉默着坐了一刻钟,最后老周把烟袋放下来,说了一句:十万块,少一分不干,我看谁敢动我房子试试,钱不到位,谁动我房子我跟谁拼命。

    为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周叔,你再想想,我过两天再来。

    为民回到家,来到灶房里,雪莹正择豆角准备做卤面条,听见为民说了老周的条件,雪莹择豆角的手顿了顿,然后把豆角搁在盆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老周那人办事不行,我给他儿子打个电话。

    老周的儿子在省城打工,一年回来一两次,也不怎么管家里的事。雪莹有他的手机号,还是之前统计村里人口时存下的。她掏出手机拨了过去,响了三四声那边接了,声音带着工地上的嘈杂:

    我是马雪莹,村里那个。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嘈杂声小了一些,像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雪莹姐?咋了?

    雪莹没有绕弯子,把修路的事、老周那间土坯房占道的事、老周要十万的事都说了一遍,最后说了一句:你爸那个房子你也知道,早就不能住人了,搭在那里把路卡得死死的。咱村里修路是为了大伙方便,你家也是赵家湾的人,路修好了你回来开车都顺当。你劝劝你爸,别因为一间破房卡着全村的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儿子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闷了一些:雪莹姐,你说得对。我爸那人就是倔,我给他打电话说。

    当天晚上老周的儿子把电话打回了家。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第二天一早老周就来了为民家,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为民,那房子你们拆。钱的事你看着给就行。

    最后谈下来的价钱是四万。老周让了一步,为民也没再往下压。钱是雪莹从五十万里拿出来的,她用转账的方式打到了老周的卡上。

    老周的土坯房拆得很快。施工队一台小型挖掘机开过去,三两下就推平了,墙土和碎瓦被铲车装走,不到半天工夫那片地就空了。路面加宽的时候正好从那片空地上过,水泥铺下去之后平坦开阔,两辆车错车绰绰有余。

    路修通那天,为民站在新铺好的路面上用脚跺了跺,水泥已经干透了,结实得很。他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路面,粗糙的手感传回来,带着午后太阳晒过的温热。他站起来往远处看,新路笔直地从村口延伸进来,两边是绿油油的麦田和灰瓦白墙的屋舍,远处山门的轮廓在初夏的天际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路修好了,河道也清了。但这五十万里花的钱远比预想的多。河道清淤用了七万多,护坡加固用了六万多,路面加宽光材料费就花了十几万,再加上老周那四万和其他零散的开支,半个月不到,账面上的数字已经见底了。

    那天晚上为民在堂屋灯底下翻着账本,雪莹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进来放在他手边,在他旁边坐下,侧过头去看了一眼账本上的数字。她什么也没说,端起自己那碗绿豆汤慢慢喝着。

    为民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钱花得比预想快。

    雪莹放下碗,伸手把他翻得有些皱的账本边角捋平了,然后说了一句:花钱的大头还在后面呢,你也别太心焦了。她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绿豆汤趁热喝了,明天还得去工地呢。

    为民端起碗喝了一口,绿豆汤是凉的,加了冰糖,甜丝丝的。他端着碗坐在灯底下,侧头看窗外,夜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院子里只有灶房窗口透出来的那一点暖黄的光。远处山门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山门还立在那里。

    风从院子外面吹过来,带着麦田和泥土的味道,穿过窗台的时候轻轻响了一下。为民把喝完的空碗搁在桌上,关了灯,跟着雪莹进了里屋。风从山门那边一路吹过来,又吹回去,只在山门的石头缝里留下了一声低低的、像是安心了的叹息。它知道为民陷入了资金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