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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为民晕倒
冯瑶的预感没有错。冯永景挂掉电话的第二天,就叫了他侄子冯屯过来。
冯屯是冯永景大哥的儿子,三十多岁,从小不爱读书,初中没念完就跟着冯永景在工地上混。冯永景看他脑筋活胆子也大,就让他带了一帮临时工在工地看场子,遇到讨薪的或者闹事的,冯屯带人往前一站就能唬住。这些年冯永景能安安稳稳地把工程做下来,冯屯没少出力。
冯永景把冯屯叫到办公室,关上门把事情交代了一遍。他也没说太多,就几句话:赵家湾有个项目,有个叫马雪莹的女人要跟我抢。你带几个人去她家一趟,让她知难而退。别动手,别闹出大事,点到为止就行。
冯屯点了点头,咧嘴笑了一下:叔你放心,我懂规矩。
冯屯当天下午就找了七八个人,开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往赵家湾去了。他坐副驾上,后座挤了六七个汉子,都是以前跟着他在工地上干活的,膀大腰圆,剃着青茬短发,往那儿一坐就透着一股不好惹的味儿。车子上了高速,拐进县道,又顺着山路七拐八拐地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赵家湾村口。
这个时候下午四点左右,春末的太阳已经偏西了,赵家湾的村道上人不多。冯屯让车子停在雪莹家院门口不远的空地上,推开车门下了车,活动了一下脖子,朝后头那几个人摆了摆手:
七八个人跟在他后面,朝着雪莹家的院子走过去。院门没关,冯屯一脚跨进去的时候,雪莹正蹲在院子里择韭菜,为民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剥蒜,两个人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说着话。
听见院门响,雪莹抬起头来,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带着六七个人闯进了院子。她先是一愣,然后缓缓站起来,把手里的韭菜在围裙上擦了擦,目光在来人脸上扫了一圈,声音不冷不热的:你们找谁?
冯屯笑了笑,那笑容看着挺客气,但眼神是硬的:你就是马雪莹?
是。你哪位?
你不用管我是谁?冯屯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院子中间,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几个人,又转回来看着雪莹,马村长,我有人让我来给你带句话。
雪莹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握着那把韭菜的手指紧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为民,为民也已经站起来了,手里的蒜还没放下,脸上带着警惕的神色。
什么话?雪莹问。
冯屯咧嘴笑了,声音不高但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赵家湾那个乡村旅游项目,你一个养羊的,就别掺和了。你好好养你的羊,该干嘛干嘛,这事儿不是你该管的。
雪莹听完之后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那笑声不大,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淡然:我们做不做?岂是你能做决定的!
冯屯脸上的笑没变,但眼神冷了一些:马村长,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一个女流之辈,又是养羊又是当村长的,忙得过来吗?项目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操心多了累着自己。
为民在旁边听不下去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雪莹前面,看着冯屯:你们这是威胁?我是赵家湾的驻村第一书记,你们这样明目张胆地到村里来威胁村干部,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
冯屯看着为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第一书记?我管你第几书记。别说我没提醒你们,我们这次来赵海燕副县长是知道的。你还敢报警?冯屯越说越嚣张,把指头都点在了为民的脑袋上。
为民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没想到来人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把赵海燕的名字抬出来吓唬人。
赵县长是赵县长,你们是你们。为民的声音沉了一些,赵县长不会支持你们这么干。
你爱信不信。冯屯摆了摆手,朝身后那几个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人会意,立刻走到了院子里的石桌石凳旁边。冯屯说了一句给马村长看看咱们的诚意,话音刚落,两个汉子弯腰抬起了那张石桌的一角,一使劲翻了过来。石桌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桌面磕在水泥地上裂了一道缝。紧接着几个石凳也被推倒了,骨碌碌滚在院子里,碰撞着发出钝重的声响。
雪莹的嘴唇抿紧了。她看着那几张倒在地上的石凳和那张裂了缝的石桌,没有尖叫也没有后退,只是看着。她的目光从那些狼藉的石桌石凳上抬起来,落在冯屯脸上,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你们这样闹,就不怕出事?
冯屯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说:出事?能出什么事?我们就是来提醒你一下。这个石桌是给你提个醒。你要是识相,后面就没有别的事了。你要是不识相……他顿了一下,扫了一眼脚下的碎片,下次就不只是石桌石凳了。
为民站在雪莹旁边,嘴唇已经有些发白了。他的胸口开始闷,呼吸有些不顺畅,他伸手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想说什么,但张嘴的时候声音没有出来。他感觉到心跳得厉害,又快又乱,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冯屯看到他脸色不对,朝后面摆了摆手:走了。他转身往院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雪莹一眼,马村长,好好想想我的话。
冯屯带着人出了院子,脚步声沿着村道越走越远,接着是车门关上的声音,然后面包车的发动机响起来,突突突地开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倒了一地的石凳和那张裂了缝的石桌。风从山门那边吹过来,把桌面上蹭掉的灰吹起来一层薄薄的土,在夕阳的光里飘飘荡荡地浮着。
雪莹看着那些碎片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她猛地转过身,看见为民靠着院墙站着,脸色煞白,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另一只手撑在墙面上,身体已经在往下滑了。
为民!雪莹扑过去扶住了他,让他慢慢坐在地上。她伸手摸他的额头,一手的冷汗。她掏出手机打了120,电话接通之后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赵家湾,有人晕倒了,快派救护车来。
她又转身去屋里翻出为民的急救药,那是上次他心口疼的时候医生开的,一直放在床头柜里。她倒了两粒出来塞进为民嘴里,又端了水喂他喝下去。为民靠着院墙闭着眼睛,呼吸依然急促,胸口的起伏看着很不正常。
雪莹蹲在他旁边,一手托着他的头,一手握着他的手。她感觉为民的手冰凉,指甲尖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紫色。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嘴里轻声说着救护车就来了,你撑住。
院子里那些碎石头还在夕阳底下泛着灰白的光,灶房的烟囱是冷的,院门敞着,风吹进来把地上的韭菜叶子卷起来贴在石凳残片上。雪莹蹲在为民旁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额头上冒出来的汗,心里翻涌着一股巨大的愤怒和后怕。
她不知道那辆面包车开去了哪里,她只知道现在她面前这个陪了她半辈子的男人,正躺在地上喘不上气来。那些石头可以砸碎,那些凳子可以推倒,但这个人的命只有一条。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越来越近,在赵家湾傍晚的风里格外刺耳。雪莹站起来往院门口跑了两步,冲村道上那辆白色的急救车使劲地挥手。
风还在吹着,穿过山门的石缝呜呜地响。山门看着那辆白色的救护车停在雪莹家门口,看着几个穿白衣服的人把为民抬上了担架,看着雪莹跟着上了车,看着急救车鸣着笛调头往村外开去,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山门立在那儿,被夕阳照得半边金黄半边灰暗,像它千百年来所有沉默的傍晚一样。风从石缝里挤过去,带着一点呜咽的尾音,像是在问:为民能救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