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回头草

    冯永景从一个在四里镇政府的熟人那儿得到的消息，说赵家湾那个项目被李国才转让给了村里的一个女老板，这个女老板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上次见的那个村长，山门牧业的老总马雪莹。

    冯永景听完这个消息，坐在办公室里半天没动。

    他没有想到到嘴里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冯永景坐在办公室想了一会儿后，最后拿起手机给冯瑶打了过去。电话接通之后他也没绕弯子，直接把赵家湾项目的事跟冯瑶说了，最后加了一句：瑶瑶，这个项目我本来都看好了，没想到半路让别人给截了。你那边有没有办法找找人，看能不能疏通一下关系。

    冯瑶在电话那头听着，没有马上接话。她知道她爸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所谓疏通关系，无非就是让她去找赵海燕。赵海燕是县里的常务副县长，四里镇正好是她的管辖范围，赵海燕的话在四里镇还是有很大的份量的，如果她能开口，镇上的态度变一变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冯瑶接了电话之后，她想了半天，她不想给赵海燕打这个电话，毕竟她跟宋欣离婚之后，跟赵海燕那边基本上断了来往。虽然上次宋欣求她帮忙认十万块钱的事儿她帮了，但那句话是冲着宋欣的面子，不是冲着赵海燕。让她现在主动去找赵海燕说项目的事，她张不开那个嘴。当初是她自己把宋家的门推开之后又摔上的，她现在再回头去敲，算怎么回事？她感觉她在赵海燕面前还是需要要点脸面的。

    冯瑶在电话里面告诉冯永景，爸，好的，你放心，我这边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之后，冯瑶坐在客厅里发了一会儿呆，手机握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转。最后她叹了口气，找到手机通讯录里面的一个名字，这个名字不是别人正是，苗硕。

    她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苗硕这个人，当初她跟他在地下停车场被宋欣撞见，后来又在地下停车场被苗硕的老婆堵住打了一顿，从那儿以后就没再怎么联系过。她知道苗硕不是个靠得住的人，可她眼下也想不出第二个能帮上忙的人了。毕竟苗硕借着父亲的关系，只要苗硕肯帮忙递句话，赵家湾那个项目的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她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调子：

    冯瑶清了清嗓子：苗硕，是我，冯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然后苗硕的声音稍变成了嬉皮笑脸：哟，好久不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怎么，多日不见，是不是想我了？

    冯瑶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声音尽量放得自然：有点事儿想找你帮忙，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个饭，当面说。

    吃饭啊？苗硕在那边笑了一声，行啊，你定地方，我过去。

    冯瑶顿了顿，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中午，城南那家粤菜馆，我们以前曾经吃过饭的地方，咋样？

    苗硕嘿嘿的笑了笑，行，就那里。那就中午见。

    挂了电话之后，冯瑶坐在沙发上出了一会儿神。苗硕答应得太痛快了，反而让她心里有点不踏实。但她也没有多想，站起来去换了衣服，并且化了妆，然后就开车往城南开去。

    冯瑶在粤菜馆等了快四十分钟，苗硕才到。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夹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进门的时候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冯瑶身上，笑了一下：你来的挺早啊！我路上有点堵车了！

    冯瑶站起来给他拉开椅子：没事，我也刚到不久。

    两个人坐下来点了菜，服务员出去之后包间里安静下来。冯瑶给苗硕倒了茶，苗硕端起来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说，啥事儿？

    冯瑶被他看得有点不舒服，但她还是把赵家湾那个项目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说有人想接手那个项目，如果苗硕能帮忙递句话的话，事情可能还有转机。

    苗硕听完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后他忽然站了起来，走到冯瑶旁边，弯腰凑近她耳边说了一句：这儿说话不方便，咱们吃了饭，换个地方。

    冯瑶愣了一下：去哪儿？

    我刚才开了房间，就在旁边那个商务酒店，吃完饭，咱们过去慢慢聊。

    冯瑶的脸僵了一下。她看着苗硕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里涌上来一阵说不上来的东西。她当然知道苗硕说的慢慢聊是什么意思，可她已经来了，话也说了半截，要是这时候扭头走了，以后更张不开嘴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吃过饭最后，冯瑶站起来拿起了包跟着苗硕走出了粤菜馆。

    商务酒店离粤菜馆不远，走路七八分钟。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上了八楼，苗硕用房卡刷开了房门。房间不算大，一张大床、一张书桌、一扇窗户，窗帘拉着，屋里光线偏暗。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苗硕就变了脸，他笑嘻嘻的脱掉了自己的外套放在了床上，他没有再提项目的事，也没有给冯瑶说话的机会。他一把将冯瑶推到床边，动手去扯她的外套，冯瑶挣扎了一下，但力气有限，她整个人还是被苗硕压在了床上。

    别装了，苗硕喘着粗气凑在她耳边说，你来找我，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冯瑶闭上了眼睛，没有再挣扎。

    事情结束得很快。苗硕从她身上翻下去之后穿上了裤子，坐在床边点了根烟。冯瑶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被子搭在腰上，露出来的肩膀上有一片发红的印子。她后腰那块被拍得发麻，翻身的时候火辣辣地疼。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听着苗硕抽烟的声音，过了好一阵子才开口：苗硕，刚才跟你说那个项目的事……

    那个事我帮不了你。苗硕吐了一口烟，语气里带着一种事后的冷淡，我现在跟我爸那边闹翻了，我们父子两个人基本上不怎么说话，他也懒得搭理我说的事情。

    冯瑶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他：你就不能试试？

    苗硕把烟掐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回头看了她一眼：我说了帮不了，你别再问了。他拿起了外套搭在胳膊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以后没事别在找我了，我家那只母老虎现在把我看的很紧，被她知道了对你我都不好。

    门被苗硕打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越走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冯瑶一个人躺在那张床上，被子搭在腰上，后腰和屁股上还留着苗硕拍打过的红印子，一动就疼。她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灯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灯光从灰后面透出来，昏昏沉沉的。

    她伸手摸了一把脸，摸到一手凉凉的湿意。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眼泪顺着眼角流进了耳朵里，凉丝丝的。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被子拉上来裹住自己，蜷成一团，肩膀开始轻轻地抖。

    她想起以前跟苗硕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她以为这个男人能给她想要的一切。她从他身上图的是新鲜刺激和更高的枝头，而苗硕从她身上图的是偷别人老婆的征服感。两个人从一开始就各怀心思，谁也不比谁干净。可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占上风，以为自己能拿捏得住苗硕。现在躺在这张床上，她才彻底明白，从头到尾她都是被拿捏的那一个。苗硕想要她的时候她就得出现，苗硕不想要她了她就得滚。而她当初为了这个男人，扔掉了那个真心实意对她好的宋欣。

    冯瑶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忽然特别想给宋欣打个电话。不是想让他帮忙做什么事，就是想说说话，想听听他的声音。可她知道她没那个资格，她把宋欣伤成那样，人家现在有了张蒙，凭什么还要接她的电话？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亮变暗。但手机闹钟响的时候，她这才想起来孩子还在托班等着，她赶紧坐起来穿好衣服，胡乱理了理头发，出了酒店。

    去托班的路上她在路边停了一下，掏出手机翻到宋欣的号码，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她看着那两个字，嗓子眼里堵得慌，最终还是把手机锁了屏放回了包里。

    她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吹在她脸上，眼泪被风一吹就干了，只留下一道紧绷的痕迹。

    接了孩子回到家，冯瑶拿着手机翻到了宋欣的手机号码，她想打过去，但是最后她还是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此刻，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吹动窗帘边角轻轻地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声响。冯瑶蜷在沙发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又开始轻轻地抖了。她知道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来，日子还得照常过，可今天这一跤摔得太疼了，疼得她一个人坐在这间屋子里，连哭都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