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准备撤资

    那天为民正在县劳动局自己的办公室里整理材料，他准备过一会儿开个会。这个时候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李国才的电话，心里不由得顿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爬上了心头。

    李国才前几天刚来过赵家湾，把离婚的事说了，当时走的时候说还有别的事没想好，他当时没说。这才过去没几天就又打电话来，为民猜测肯定是为了当时那件没出口的事。

    为民按了接听键：国才哥。

    电话那头李国才停顿了一下，组织好语言后，然后才开口：为民，你今天下午有空没有？我想去赵家湾一趟，跟你和雪莹谈点事情，咱们就定在村办公室碰面？你看咋样有问题没有？

    为民回答道：行，我过会儿开完会，就回赵家湾。

    挂了电话之后为民给雪莹打了过去，说李国才下午要来村部谈事情，让她把办公室收拾一下。雪莹问了句啥事儿啊，为民说不知道，李国才没说，但总有种感觉不是啥好事儿。

    下午为民从县里赶回赵家湾，到村部的时候雪莹已经把办公室打扫过了，桌子擦得干干净净的，摆了一壶热茶和三个杯子。

    两个人坐下来等着，雪莹倒了杯茶推到为民面前，自己也端了一杯在手心里暖着。她看着窗外的村路，说了句：国才哥这是要说啥事儿？神神秘秘的。

    不知道。为民端起茶喝了一口，上次他走的时候就说有件事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说。估计就是这个，但我总感觉不是啥好事儿，要是啥好事儿，依照他的性格早都说了！

    雪莹笑了笑：“咱们也不用推测了，过一会儿他就来了，来了一说咱们啥都知道了！”

    两个人没等多久，院子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声音。为民站起来走到门口，正好看见李国才那辆黑色奔驰停在村部院里，他推开车门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为民迎上去握了握手：国才哥，来，进屋说。

    三个人进了办公室坐下，雪莹倒了热茶递过去，李国才接过来捧在手里没有喝。他看了一眼为民，又看了一眼雪莹，先说了几句闲话，问问牧业的生意，问问为民局里的事。等闲聊过后，他靠在椅背上，把茶杯搁在桌上，神色认真了起来。

    为民，雪莹，我今天来是有个事情要跟你们说。李国才搓了搓手，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头，顿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你们也知道，我在赵家湾搞这个乡村旅游建设，当时我婶子王慧珍是大股东，她投了不少钱进来。她这个人你也知道，心善，一直惦记着赵家湾的发展。

    为民和雪莹都点了点头。

    李国才继续说：现在我婶子走了。她那个闺女从国外回来了，她回来把她妈的钱都取走了。这事从法律上说也没啥问题，她闺女继承她妈的资产，天经地义。我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把该给她的都给她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子放下来的时候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他的话锋转了：但是呢，我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我跟王香离婚了，对赵家湾这个地方……说实话，也没有以前那么多心思了。我现在自己的公司那边也忙不过来，资金方面也有些吃紧。

    为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他大概已经猜到了李国才接下来要说什么，但他没有打断。

    李国才看着为民，把话说了出来：我就想着，赵家湾这个旅游项目，我可能做不下去了。我想撤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几张纸，发出沙沙的轻响。为民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杯慢慢放下来，脸上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变化，但嘴唇抿得比刚才紧了一些。

    他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国才哥，这个事情……比较难办。

    李国才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为民放下茶杯，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尽量控制得平稳：你是知道的，赵家湾这个项目，当初是我任驻村第一书记之后拉来的第一个大项目。签约的时候乡长、乡党委书记都到了，县里也来人了，都是当着大家的面签的合同。合同上工期、投资额度、开发进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现在要是撤资，合同怎么办？乡里县里那边我怎么交代？

    雪莹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插嘴。她看着为民说话时紧绷着脸，知道他心里头已经在翻江倒海了。这个项目是整个赵家湾的希望，要是突然停下来，半拉子工程扔在那儿，对谁都没法交代。

    李国才听完为民的话，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为民，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正因为难办，我才先来跟你们通个气。我要是直接发个函给乡里说我不干了，那也就是公事公办了。我今天来就是想请你们帮忙想个办法，看看这事怎么处理比较妥当。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低了：我现在确实是两难。金城那边的产业也不顺，资金周转不过来，赵家湾这边我实在是顾不上了。加上王香的事闹得我心力交瘁，我今天来就是想把话跟你们说清楚，让你们心里有个准备，以后事情真走到那一步的时候，不至于太被动。

    为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雪莹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比她平时柔了一些：国才哥，你说的这个事确实不小。你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想想办法？撤资这个事不是小事，牵扯的不是一家一户，是全村人的事。

    李国才点了点头：我今天来就是给你们通个气的。你们慢慢想，不着急，我也不是马上就走，总得把手上这些事情理清楚了再动。

    正事说完了，办公室里的气氛松弛了一些。雪莹站起来给李国才续了茶，李国才接过来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主动提起了自己的烦心事：你们也知道，钟艳最近一直在找我，想复婚。她这个人，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没觉得多好，分开了这么多年，现在看她也变了，人也利索了，说话也不像以前那么刺了，也知道关心人了。

    为民刚才还绷着的脸稍微松了一些：那你怎么想的？

    李国才笑了笑，那笑里头带着点苦味：我还没想好。离婚离怕了，再复婚，我得好好想想，别现在钟艳给我看到的都是表面的。再说王香那边，孩子不让我见，打电话也不接。离婚的时候说得好好的，该探视探视，现在门都不让我进。快过年了，想着孩子心里头就不是滋味。

    他摆了摆手，像是要把这些烦心事都甩掉一样：算了不说这些了。我今天跟你们说了撤资的事，你们心里有数就行。我那边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两口子别操心太多，车到山前必有路。

    为民和雪莹把他送到门口。李国才上了车，发动车子之后摇下车窗冲他们摆了摆手，然后车子缓缓驶出村部院子，拐上了村道，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路尽头。

    为民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车越走越远，心里头跟压了一块石头似的。他站了好一会儿没有动，直到雪莹走过来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进屋，风大。

    两个人才重新回到办公室里坐下，那些刚才还冒着热气的茶已经凉了。为民把凉茶倒了，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的，端在手里却没有喝，就那么看着杯口冒上来的白气。

    这下麻烦了。为民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当初弄这个项目的时候，全村人开过会，大家都同意。如果这个时候要是把建设停了，村里人怎么看咱们？

    雪莹没有说话，但她伸手过去，覆在了为民握着杯子的手背上。像是在安慰着为民。

    为民继续说道：李国才现在也是一堆事缠着，离婚、孩子不让看、前妻追着复婚，哪件事不是烦心事？他也是没有精力再搞这个了。可问题是，他那边有他的难处，我这边的难处不比他的小。县里乡里都签了合同，撤资的事往上一报，我脸上没光倒是小事，赵家湾的发展怎么办？

    雪莹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听他说完了，才开口：你先别自己吓自己。今天国才哥说这事还早，不是立马就要走。只要还在谈，就还有余地。咱们可以想办法，看他能不能缓缓，先把手头的工程收尾了再说，咱们在这期间也可以想想办法。

    为民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他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水，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伸手把雪莹的手握住了，握得有些紧。

    窗外的风还在吹着。山门就在不远处，从办公室的窗户看出去，能看见它青灰色的轮廓立在暮色里，像一个沉默的老人，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

    为民和雪莹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桌上的茶又凉了，窗外的天又暗了一层。山门那边的风穿过石缝，呜呜地响着，像是也在替他们发愁，又像是在说，别急，天塌不下来，总有解决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