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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黑娃和耀云

    黑娃放寒假那天,省城下了一场薄雪。他收拾好行李箱从宿舍出来的时候,地上已经铺了一层白,踩上去吱嘎吱嘎的响。他在校门口等车的时候给耀云打了个电话。耀云,我放假了,回去估计都下午了。

    耀云问道:几点到?

    黑娃笑嘻嘻的回答道:差不多六点就到市里。

    耀云笑着说:那行,那个时候我正好下班了,到时候我去接你。

    黑娃握着手机笑了一下:不用了,我自己能找到你住的地方。

    坐公交到都啥时候了?耀云的语气不容商量,我去接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黑娃还想说什么,耀云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他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蹲下来把行李箱的轮子拍了拍雪,然后上了去火车站的大巴。

    从省城回市里的火车三个多小时。黑娃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心里想着马上就要和耀云见面了,心里美滋滋的。

    黑娃想着,自从宋欣那十万块钱的事闹了一场之后,他和耀云的关系比以前近了。耀云被停职那几天,黑娃每天给她打电话,两人慢慢也习惯了在晚上在固定的时间通话。

    黑娃其实不懂什么追女孩子的技巧,也不是那种会花心思琢磨女孩的人。他凭的就是一个念头,他想听见耀云的声音,想让耀云知道他一直在。她高兴的时候他在,她倒霉的时候他也在,就这么简单。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黑娃拎着行李箱从出站口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耀云的那辆车停在路边,车灯亮着,驾驶座的窗户摇下来一半,耀云趴在窗沿上正在朝这出站口看。

    黑娃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把行李箱塞进后座,自己坐上副驾。车里暖气开着,比他刚才站在风里暖和多了。耀云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披着,脸上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一层浅浅的红色。

    黑娃坐上车,便把眼睛盯着耀云看了起来:你是不是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耀云被黑娃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了,把眼睛移到了车前的道路上:没有,我也是刚到一会儿。

    耀云挂挡踩油门,车子稳稳地汇入车流里。她转头看了黑娃一眼,晚上准备吃啥饭?我请你吃饭!

    黑娃想了想:别去外面了,外面冷。找个地方买点凉菜,我回家给你弄点米汤,再买几瓶啤酒喝两口就行。

    耀云笑了:行,就按你说的办,我也不想在外面吃饭,但是这天喝啤酒?多冷啊。

    黑娃想了想:那咱们两人买一瓶白酒!

    我家有红酒。耀云说,过会儿再买两瓶可乐,红酒对可乐,好喝着呢,甜的,不醉人。

    黑娃转头看着她:你家里还有红酒?

    搁好久了,没人喝。耀云打了把方向盘,走,先去买菜,然后回我那。

    黑娃没反对,跟着耀云去了小区附近的菜店。两个人进去的时候老板娘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小赵,这是你对象!,耀云只是笑了笑没否认,也没有承认,但是耀云的脸红了。

    黑娃看着耀云的样子,笑了笑,最后买了半斤花生米、一块猪头肉、两个馒头、两瓶可乐,还顺手拿了一包榨菜。

    到了耀云家门口,黑娃站在门口等她掏钥匙。门开了之后,耀云拿出了一双新拖鞋递给了黑娃,黑娃拿着拖鞋笑了笑:“看来这是专门给我准备的啊!”耀云听黑娃这么说,有点害羞的看了黑娃一眼没有吭声,向厨房走去。

    黑娃换了鞋,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走进厨房。耀云正站在灶台前烧水,锅里的水已经冒热气了。她把买的猪头肉拆开装进盘子里,花生米倒进一个小盘子里面。黑娃站到她旁边说我来,耀云把刀递给他让他切肉,自己去柜子里翻那瓶红酒。

    她找到了,一瓶标着外文字的红酒,瓶身上落了一层薄灰。她拿湿布擦了擦,拿起起酒器把红酒打开。又拿了两只杯子倒进去半杯红酒,兑上可乐,暗红色的液体冒出细密的气泡,在灯光下看着还挺好看的。

    黑娃把切好的猪头肉端到茶几上,又去盛了两碗米汤。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花生米、猪头肉、两个馒头,还有两杯红彤彤的。热气从米汤碗里升起来,飘着一股米香味。

    黑娃端起来喝了一口米汤,烫得吸了口气。耀云坐在他旁边,把一杯红酒兑可乐推到他面前:尝这个。

    黑娃接过来抿了一口。甜的,带一点点酒味,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凉丝丝的。他点了点头:好喝。比啤酒好喝。

    那当然。耀云端起自己那杯也喝了一口,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头看着他,上次你说你的工作找好了,咋样,准备在哪里工作!

    暂时保密!”黑娃捏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笑咪咪的看着耀云!

    耀云端起来杯子和黑娃碰了一下:“知道你被分到了军工单位,保密就保密,我不打听!”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黑娃学校的事儿、赵家湾的事儿、雪莹和为民的事儿。当耀云说起来她听她妈说的,关于耀辉和张倩谈恋爱的事儿的时候,黑娃来了兴致:“你知道为啥告诉你吗?”

    耀云加了一颗花生米停在半空:“为啥?没有啥别的意思就是话赶话赶到了这个话题!”

    黑娃笑了笑,“我看不是,婶子这是要给你提醒,你看耀辉那个小屁孩都知道谈恋爱了,说不定一毕业就结婚了,这是暗地里催着你赶紧恋爱呢!”

    耀云白了黑娃一眼,“就知道你狗嘴里面吐不出来象牙,赶紧喝酒吃菜!”

    黑娃笑了笑,又把话题转到了耀云身上:你上次那事,后来彻底没事了?

    耀云知道他说的是因为宋欣那十万块钱被举报那件事,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把那杯红酒对可乐又喝了一口:没事了,纪检那边早就出结论了,钱是宋欣存的,跟我没关系。就是中间折腾了几天,现在早翻篇了。

    黑娃看着她:当时你肯定挺难受的。

    耀云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还行,不算最难受的。那几天不是你天天给我打电话吗,我也就没有想那么多。

    黑娃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杯暗红色的饮料,杯子里的气泡还在往上冒。他握杯子的手紧了紧,声音不大:看来我还是有作用的吗。说完这话黑娃抬起来头,紧紧盯着耀云。

    耀云也正好看着他,四目相对,耀云感觉黑娃的眼神似乎在喷火,黑娃感觉耀云的眼神柔情似水。

    耀云的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软软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红酒瓶,给黑娃的杯子里又加了一点,然后把自己杯子端起来碰了一下他的杯沿,说了句:行,你有作用行了,别说那么多废话,喝酒。

    黑娃看着耀云,想说那些自己在脑海里已经练习过千百遍的话,但是话到嘴边,黑娃感觉就是说不出口。他就那么看着耀云,然后端起了自己的杯子又喝了满满一口,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耀云的脸。

    耀云被黑娃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从盘子里捏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脸上泛起来一抹红色:黑娃,你盯着我脸看啥,我脸上有花啊?

    黑娃抿了抿嘴:好看,比花儿都好看。

    耀云白了黑娃一眼:“啥时候变成这样了,以前没见你这么油嘴滑舌呀。

    黑娃这次笑了,“我这是情到深处,表情和言语的自然流露,没办法的,我控制不了。说完这些黑娃还故意摊了摊手。

    耀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她把杯子放下了,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盘花生米上,嘴角翘着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去。她想了想,转过头看着黑娃,忽然说了一句:黑娃,我以后允许你不喊我姐了。

    黑娃愣了一下,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然后打趣道:我们不是三年之约,还查几个月吗?你不等了?

    耀云抬起头,盯着黑娃,行,那你想叫就叫,我反正没有意见?

    黑娃摆了摆手:“我肯定是不会叫的,这两年多,你听我叫过你姐,在我心里,我早就把你当做了………”

    说到这里黑娃故意停顿了下来,然后他笑了。他笑得跟以前那种腼腆的笑不一样,这回笑得松快,像心里头一块什么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他又补了一句:如果叫耀云,总感觉生份,如果叫娘子总感觉有点别扭,叫老婆总感觉有点俗,那就叫云儿!

    耀云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有完没完?酸不酸,真没看出来,你现在油嘴滑舌成这个样子!

    黑娃被她拍了也不躲,就笑着看她。他端起那杯红酒对可乐,一口气喝了半杯。甜味和酒味混在嘴里,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暖意。他放下杯子,转过头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窗玻璃上映着他的脸和耀云模糊的轮廓。

    外面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的雪花扑在窗户上,粘住了又滑下去,留下一道道水痕。屋里的暖气烧得足,窗玻璃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黑娃把手从自己膝盖上挪开,慢慢伸过去。他没有直接敢去直接抓耀云的手,而是先把手指搭在了耀云旁边的沙发坐垫上。然后把手停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想伸过去,又害怕耀云拒绝,放在沙发垫上又感觉心里只痒痒。

    耀云低头看了一眼黑娃的手,她没有动,但身体明显的绷直了些。耀云抿了一下嘴,然后低头喝了一大口红酒,不再说话了。

    山门那边也在下雪。风穿过山门石缝的声音被雪压得闷了一些,呜呜的,像隔着棉被在诉说:“山门下这两个有出息的孩子,今晚快要走在一起了,现在就剩下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了,希望黑娃勇敢一点,用力去捅破了它,今晚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