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恋爱得到认可

    第二天天刚亮为民就醒了。他其实一夜没怎么睡踏实，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糊了一阵，梦里全是耀辉被人按着要抓走的画面。他醒来的时候后背都出了一层汗。为民掀开被子坐起来，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思索着今天必须去县城弄个明白，弄明白秋平说的究竟是咋回事。

    雪莹昨晚也没睡好，一大早就起来开始在厨房忙活起来。听见屋里为民起来了，她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荷包蛋走了进来，对着为民说道：今天早上我就不做饭了，我们吃几个荷包。

    为民点了点头，接过来喝了两口，烫得吸了口气。他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说了句：吃完饭，我们早点走，别让秋平等急了。

    雪莹坐下来看着他喝完，把碗收走了：你急啥，我感觉应该没有啥急事，我昨天晚上想了，如果真有啥事儿，秋平昨天都让我们过去了，我感觉是你接人家电话的时候态度不好，秋平故意气你的。我感觉我们中午吃饭之前赶过去就行。

    为民叹了口气，他也感觉雪莹说的有道理，依照秋平的性格，如果真有事，早都又打电话了。为民站起来找外套穿。雪莹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厚棉袄递给他：穿这个，今天降温了。为民接过来套上，又弯腰系鞋带。

    两个人收拾妥当之后锁了院门上了车。山路早上的雾气还没散尽，能见度不高，为民开得比平时慢一些。雪莹坐在副驾上，从包里掏出一包饼干掰了一块递到他嘴边：早上没吃饱了，先在吃点这个垫垫肚子，我看你早上都没怎么吃。

    为民张嘴吃了，嚼了两下咽了，眼睛盯着前面的路没说话。

    雪莹把饼干包好放回包里，侧过身看着他：为民，我跟你说，你别自己吓自己。耀辉那孩子我感觉他是不会干那种出格的事，就是秋平故意吓你。

    为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那他要是真干了呢？秋平那人虽然说话夸张，但她不会平白无故半夜打电话来吓唬人。

    她那是吓唬你。雪莹说，秋平那人你还不了解？她要是真出了大事儿，她反而不会那么咋咋呼呼的。她昨天打电话那语气听着急，但也没急到那份上。我觉得她就是故意让你着急上火。

    为民转头看了她一眼：你咋知道？

    我猜的。雪莹靠在椅背上，她那人最爱看你着急。你越急她越来劲。你先别急，到了地方看情况再说。

    为民没接话，但车速比刚才稳了一些。雪莹又开口了：为民，你要是等会儿见了人家父亲，说话客气点，别一上来就问人家要咋样。先听听人家怎么说。

    为民了一声。

    还有，雪莹转过头看着他，要是耀辉真的做错了啥事儿，可千万别跟他吵，毕竟孩子大了。

    我知道。为民说，我不跟他吵。

    车子又开了一阵子，出了山路上了国道，路平坦了，车速提上来。车里的暖气吹着，窗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雪莹伸手在玻璃上画了一道，透过那道划痕看着外面的田野和村庄往后掠过去。

    为民，雪莹又开口了，你心口还疼不疼？

    为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昨晚的事：不疼了，就是有点闷。

    你以后别那么大火气，心口疼不是好事。等这事儿了了，我陪你去医院查查。

    为民没答话。他伸手把暖风调小了一些，车里的温度降了降，人反而清醒了不少。

    到了县城的时候还不到十点。秋平说的吃饭地方是城南一家家常菜馆，门面不大，停车方便。为民把车停好，和雪莹在门口站着等了没一会儿，秋平的车就到了。

    秋平先下的车，穿了件红色的羽绒服，围了一条格子围巾，精神头十足。她看见为民和雪莹站在门口，笑着迎上来：哎呀，嫂子好久没见了，快进去快进去，外面冷。

    雪莹笑着跟她打了招呼。为民板着脸站在旁边，秋平看了他一眼，故意打趣：咋了赵为民，一大早板着脸给谁看？

    为民没接她的话茬，压着声音问了一句：人呢？谁是你说的那个女孩她爸？

    秋平笑了一下没答话，侧过身往后面努了努嘴。张少杰从驾驶座出来，锁了车，看见为民和雪莹站在门口，脸上挤出个笑，点了点头算打招呼。后面车门推开，耀辉和张倩一前一后下来了。耀辉看见他爸站在饭馆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快步走过来叫了声，又给雪莹问了好。张倩跟在后面，也叫了为民和雪莹。

    雪莹笑着拉了一下张倩的手：倩倩又瘦了，在学校吃不好？张倩被她拉着说话，脸又开始泛红了。

    为民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轮转了一圈。他看见张少杰那副不自在的模样，又看了看张倩低头红脸的样子，脑子里忽然闪了一下。他转头看了秋平一眼，秋平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为民又看了雪莹一眼。雪莹正跟张倩说话，但她的目光从张倩脸上掠过，又移到张少杰脸上，再移到秋平脸上，然后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她松开张倩的手，走到为民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别问了，那姑娘是张倩。秋平就是故意吓你的！

    为民愣了一下，然后他看向秋平。秋平冲他挤了一下眼睛，那表情分明写着你终于明白了。

    为民把嘴巴闭紧了，胸口那口气不上不下的，不知道是该松还是该气。他瞪了秋平一眼，秋平装作没看见，转身招呼大家往里走：走走走，进去吃饭，菜我都点好了。

    包间不大，圆桌正好坐六个人。秋平安排位置的时候把张少杰安排在为民旁边，自己坐另一边，雪莹挨着张倩坐。耀辉坐在张倩和秋平中间，他倒想坐张倩旁边去，但秋平故意把他隔开了。

    菜是提前点好的，服务员陆续端上来，摆了一桌子。秋平拿起茶壶给每个人倒茶，倒到为民的时候她笑了笑：赵为民，喝茶喝茶，今天这顿饭就是一家人吃个饭，你别紧张。

    为民接过茶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转过头，看了张少杰一眼。张少杰正低着头夹菜，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一看就是心里不痛快。

    为民这人虽然平时跟张少杰打交道不多，但秋平跟他过日子这事儿他是知道的。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层关系，张少杰是他前妻现在的男人，说起来多少有点别扭。但眼下这种场合，他清楚自己该说什么。

    他端起茶杯转向张少杰，把杯子举了一下：少杰，咱俩平时见面少。来以茶代酒碰一个。

    张少杰抬起头看了看他，端起茶杯跟为民碰了一下，声音不高：来，我敬你！

    因为耀辉张倩都在饭桌上，所以四个大人都没有提耀辉和张倩恋爱的任何事情。饭桌上气氛慢慢活络了一些。耀辉全程低着头吃饭，张倩也好不到哪去，两个人跟木头人似的坐在那儿，连对视都不敢，雪莹倒是时不时给张倩夹菜。

    吃到快结束的时候秋平把耀辉和张倩支走了：你们俩先回去，我跟你爸和你雪莹婶再说会儿话。耀辉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拉着张倩走了。出了包间门他长长吐了口气，张倩跟在他后面，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包间里剩下四个大人。秋平把门关上，坐回位置上看了一眼为民，又看了一眼张少杰，笑着说：赵为民，倩倩跟耀辉好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和少杰都知道了。就是少杰心里头一时半会儿过不去这道坎儿，感觉自己闺女这么快就跟人跑了。我想着你来说说话，让他心里头舒坦些。

    为民看了看张少杰。张少杰坐在那儿，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盖，盖子转了一圈又一圈，目光落在桌面某处，然后连连摆手，嘴里说着：“没有，没有，少听秋平乱说！”

    为民靠在椅背上，开口说了一句：少杰，耀辉这孩子，做事儿挺靠谱的，他要是和倩倩谈恋爱了，肯定会对倩倩好的，他要是对倩倩不好，我第一个饶不了他。这点你放心。

    张少杰把杯盖放下，抬起头看着他：我不是怕他不好，我就是感觉太快了。两个孩子才上大学，还没毕业……

    现在大学里谈恋爱的多了去了。为民说，只要他们不耽误学业，互相有个照应，是好事。何况倩倩和耀辉跟她从小一块长大，两个人知根知底，比外面那些不知根底的强。

    张少杰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行，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就是……一下子有点接受不了。

    秋平在旁边拍了张少杰肩膀一下：行了行了，慢慢就接受了，就说他们结婚了不还是在我们跟前。

    张少杰被她拍得肩膀晃了一下，嘴角终于扯出一丝笑来。

    吃完饭出来，秋平和雪莹走在后面。两个女人放慢了脚步，隔着前面两个男人的距离。秋平挽了一下雪莹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嫂子，我有个事想麻烦你。

    雪莹侧过头：你说。

    秋平面带认真的说道：张倩那丫头从小没妈，有些事儿我跟她说总觉得别扭。她妈走得早，这些东西也没人教她。我想着你帮我跟她说说，就是那方面的事儿，让她自己注意点，注意着和耀辉进行安全防范，别大学没毕业就怀孕了。

    雪莹听明白了。她点了点头：行，我找个机会跟她说。

    秋平松了口气：麻烦你了嫂子，有些话我做后妈的，并且是耀辉妈，身份的确尴尬，说不出口。

    雪莹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我懂。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雪莹忽然放慢了脚步，看着秋平说了句：秋平，你以后别半夜吓唬为民了。

    秋平愣了一下：咋了？

    他最近心口时不时地疼。雪莹说，昨晚上被你那个电话吓得一宿没睡好，早上起来还揉着胸口。大夫说这年纪的男人容易犯心脏病，你别老拿话吓他。

    秋平脸上的笑收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我真不知道，他以前身体挺好的……

    以前是以前。雪莹说，他这些年两头跑，县里村里来回折腾，看着没事儿，其实早就不比从前了。你以后有话好好说，别总吓唬他。

    秋平点了下头，声音也低了几分：行，我知道了。以后不吓他了。

    前面为民和张少杰不知道聊到了什么，两个人停了下来等她们。为民回过头看了看雪莹，雪莹冲他笑了一下，他脸上那点紧绷了一上午的劲儿才慢慢松下来。

    风从街巷里灌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几个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在灰白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远处的山门那边风也一样地吹着，穿过石缝的时候呼呼响着，像在唱着跟昨天一样的老歌。调子还是那个调子，但今天听着不像是叹气，更像是一声长长的，像是知道了什么事又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又像是在祝贺耀辉和张倩的爱情终于得到了家人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