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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为民心痛

    秋平和张少杰一家四口坐在饭馆的包间里,桌子不大,四个人的位置刚好。服务员把菜端上来的时候,张倩和耀辉坐在一边,秋平和张少杰坐在另一边,桌面上摆着四菜一汤,看着挺丰盛的。

    张少杰从落座开始就没怎么抬头。他低着头拿着筷子,碗里的米饭扒拉了两口就不动了,菜夹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就那么坐着,筷尖在碗沿上搭着,目光落在桌面某个固定的点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偶尔他抬起头来,看一眼张倩,又看一眼耀辉,眼珠子在两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又低下去继续盯着碗。

    那眼神说不上凶,但闷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也咽不下去,他就一直那么别扭着。

    秋平跟张少杰则完全是两个状态。她满面春风的,一会儿给张倩夹一筷子菜,一会儿又问张倩这鱼辣不辣,一会儿再问要不要再加个汤。张倩说不用了够吃了,但秋平还是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推过去,还用手背试了一下杯壁的温度,接着又说:这水温一点不烫,刚刚好,你喝点热的。

    张倩被伺候得浑身不自在。她低着头说了声谢谢妈,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秋平笑了笑,又转过去给耀辉夹了一块排骨,说了句你也吃,多吃点补补。

    耀辉赶紧接了,说了句妈我自己来,然后也低下头吃饭了。

    整个饭桌上一家四口坐成了两副面孔。秋平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张少杰闷着头不说话,耀辉和张倩做贼心虚,筷子都拿不稳当。张倩的脸从进了包间就没褪过红,再加上秋平那无端献殷勤后,张倩的脸更红了,她吃饭的时候都感觉到嘴唇在发烫,手心里全是汗。

    耀辉也是,这个平时话挺多一个人,今天看到张少杰那样的情形,也不敢过多言语,只是一味闷着头干饭。他的眼睛都不敢和张少杰以及张倩的眼神接触。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秋平把剩下的菜打包了,站起来说走回家。张少杰第一个站起来往外走,步子比平时快,头也不回地出了包间。秋平跟在他后面,耀辉和张倩走在最后面,两个人都低着头,隔了半步的距离,谁也不敢并排走。

    回家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吓人。张少杰开车,秋平坐副驾,耀辉和张倩坐后排。一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吹着热风的声音。张倩靠窗坐着,一直扭头看外面黑漆漆的夜色,耀辉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头互相搓着。

    到了楼下停好车,张少杰率先下了车往楼上走。秋平跟在他后面,快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耀辉和张倩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俩也早点休息,别太累着了。

    耀辉和张倩同时点了点头,但这句“别太累着了”此刻他们听着却无比的扎耳朵,感觉秋平像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两人不由得低下了头。

    进了屋各自回了房间,张少杰在卧室里坐在床沿上,外套没脱,就那么坐着发呆。秋平关上门走过来,看着他那张板着的脸,本来想跟他说说今天晚上吃饭事儿,想了想又把话咽回去了。她太了解张少杰了,他这个人心里不痛快的时候,跟他说话比撞墙还难受。

    秋平没有理张少杰,自顾自的脱了衣服,钻进了被窝,然后她掏出手机翻到为民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为民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明显的睡意,语气有点不耐烦:李秋平,啥事儿啊非得半夜打?都几点了知不知道?

    秋平此时被为民的话也激怒了:赵为民,我给你说,你儿子闯祸了,你管不管?

    电话那头为民一听你儿子三个字,声音一下子清醒了不少:耀辉咋了?你说清楚,闯啥祸了?

    秋平故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天塌了的架势:你儿子那个人家姑娘,被姑娘她爹给撞见了,人家气得不轻。我晚上已经请人家吃了一顿饭了,但看那样子人家依然不依不饶的。我的意思是你要过来一趟,好好给人家说道说道,给人家道个歉,也不知道人家能解气不能。

    为民在那边明显急了:哪个姑娘?耀辉他不是在跟张倩谈恋爱吗?咋回事你说清楚!

    秋平在电话这头嘴角明显翘了一下,意思是我让你接电话就说我,也有让你焦虑担心的时候,但她说话的声音还是那种焦头烂额的腔调:你明天和雪莹嫂子一块来县城,跟人家父亲好好说说。人家那样子,看着恨不得把耀辉给吃了。

    你先说哪个姑娘!为民的声音高了八度,耀辉到底把人家姑娘咋了?

    秋平没有正面回答,她怕说多了被为民听出来破绽:你明天带上雪莹嫂子一块来。记得一定带上雪莹嫂子。来了就知道了,电话里说不清楚。

    说完她没等为民再问,就把电话挂了。挂了电话之后,她忍不住笑了两声。然后看了一眼依然坐在床边听她打电话的张少杰,轻声说了句:脱了睡,别想了,我已经让耀辉他爸亲自过来给你赔罪了,这样总行了。

    张少杰叹了口气,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躺下去的时候背对着秋平。秋平关了灯在他旁边躺下,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跟哄孩子似的:行了行了,闺女迟早要跟人的。跟耀辉你还放心,知根知底的。

    张少杰没说话,但呼吸比刚才均匀了一些。

    秋平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心里盘算着明天为民来了该怎么演这出戏。

    赵家湾那边,为民被秋平那个电话搅得彻底睡不着了。

    他坐在床上,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他用手揉着胸口,感觉喘气都不顺当了。秋平在电话里说得含含糊糊的,什么那个人家姑娘被姑娘她爹撞见了人家不依不饶的恨不得把耀辉给吃了,每句话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口上。

    他想的是最坏的情况。耀辉是不是在外面胡来招惹了别人家的姑娘?是不是人家父亲要告强奸?想到这里为民的胸口更疼了,他仰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雪莹在旁边睡不着了,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去外屋倒了一杯温水端进来递给为民:你先喝口水,别急,秋平那话说得不明不白的,问清楚了再说。

    为民接过水喝了一口,又递回给她:她让我明天带你去县城,说啥事儿当面说。

    雪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看着他:那明天我跟你一块儿去。你先别自己吓自己,耀辉那孩子我知道,不是那种胡来的人。

    为民侧过头看着她:你也知道秋平那人的性子,她能半夜打电话来,肯定不可能会是小事儿?

    雪莹伸手帮他揉了揉胸口,语气不紧不慢的:不管是不是小事儿,明天去了不就知道了。你现在急有啥用?睡觉,明天早起。

    为民闭上眼睛,但眉头还是拧着的,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雪莹也没睡,她靠在床头,手搭在为民肩上,时不时轻轻拍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为民又睁开眼问了一句:你说会不会是耀辉惹了人家姑娘,那姑娘家里要告他?他好不容易考上军校,要是这事闹大了,他的前途就全完了……

    雪莹叹了口气:你别瞎猜了,明天去了就知道了。睡。

    为民又闭上了眼。外面风刮过屋檐的声音呜咽咽的,像是有人在哭。山门那边的风也大,穿过石缝的时候呼呼响着,跟以往没什么两样。

    雪莹听着窗外的风声,又看了看旁边皱着眉头的为民,心里其实也在琢磨秋平那个电话。秋平这个人说话确实爱夸大,但以她的性格,要是没事她不会半夜打电话。可要说耀辉真干了什么出格的事……雪莹也觉得不太像。耀辉那孩子虽然从小就俏皮,但是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

    她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也闭上眼睛睡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山门在夜色里立着,青灰色的石头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月光。门缝里的风声还是那个调子,像在唱一首老歌,歌词没人听得懂,但调子跟几百年前一样,一丁点儿都没变过,似乎是在告诉为民:不用担心,事实没事儿,你要担心的是明天去见秋平和那个所谓的女孩父亲的时候,别太尴尬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