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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赵思蕊的情殇
赵思蕊那一晚睡得很不安稳。她翻了几次身,被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踢到了地上。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意识到睡着的时候,梦境随即而来。
他感觉到她已经站在了大学校园里那条梧桐树夹道的路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像碎金一样洒了一地。
她背着书包站在教学楼门口,看见一个男生从台阶上走下来,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把小提琴盒,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那男生不是别人,正是常玉。他看见她站在门口,朝着她笑了一下,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你来了?彩排马上开始了。”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是弯着的,然后便拉起了赵思蕊的手向礼堂走去。
赵思蕊跟着他走进礼堂,台上有几个人正在调音,常玉把小提琴盒打开,调了一下琴弦,然后站在指挥旁边,把琴架在肩膀上。赵思蕊看到常玉那帅帅的身影,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和常玉是在一次社团演出上认识的。赵思蕊是弹古筝的,常玉是拉小提琴的。彩排间隙的时候常玉走过来跟她说话:“你刚才那段弹得真好。”赵思蕊本来就是善于社交,两个人便攀谈起来。
后来每次彩排结束,常玉都会顺路送她回宿舍。就这样一来二去两人熟悉了起来。
大三那年秋天,常玉在操场旁边跟她表白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像是那句话他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才敢说出来。看着常玉的脸色,听着常玉的表白,赵思蕊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毕业后常玉留在本地一家软件公司做开发,赵思蕊去了一个销售公司跑业务。两个人租了一间一室一厅的房子,不大,但够住。常玉由于刚参加工作,算是学徒所以工资不高。但每个月只要常玉发了工资就会先带赵思蕊吃一顿好的,有时候是火锅,有时候是烤鱼。他知道赵思蕊爱吃鱼,总是先夹给她,并且总是把刺挑干净了才放进她碗里。
赵思蕊清楚记得有一次她加班到很晚,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常玉已经做好了饭,在桌上扣着等。她问他怎么不先吃,他说等你回来一块吃。
当他们二人准备坐下来一起吃饭的时候,发现菜已经凉了,常玉又拿去热了一遍。那时候她觉得日子虽然紧巴巴的不富裕,但心里是踏实的。她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听着风扇旋转的声响,想着常玉正在做的那顿饭,觉得他们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结婚生子,相爱一生。
赵思蕊的姑姑赵海燕一直想让她进事业单位,说女孩子有个稳定工作比什么都强。她嘴上没反驳,心里却有自己的主意。她看见宋欣在财政局上班,拿那么点工资,还要看人脸色过日子,觉得自己跑业务至少能凭自己本事吃饭。那时候她年轻,觉得自己不需要靠谁安排路,自己想要的东西能靠自己拿到手。
她跑业务的时候认识了马帅。马帅是那家公司的老板,三十出头,人瘦,说话利索。第一次见面是在饭桌上,马帅坐在主位,旁边坐了几个人,赵思蕊坐在他对面。马帅给她倒了一杯酒:“赵经理年轻有为,我敬你一杯。”她端起杯子喝了,没有推辞。后来她需要拿下一个大单子,对方公司正好是马帅的朋友开的,马帅说可以帮她牵线。那天晚上她又去了饭局,马帅坐在她旁边,替她挡了几杯酒,又替她把话圆了。饭局结束以后马帅送她到门口,站在路灯底下说了一句:“你一个女孩子跑业务不容易,以后有事直接找我就行。”
从那以后马帅约她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是喝酒,有时候是唱歌,有时候只是找个地方坐坐。常玉发现她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旁敲侧击地问过好几次,她说是跑业务,常玉就不再追问了。但她能感觉到,常玉的话比从前少了。她以为他是累的,后来她才知道他是把话咽回去了。
有一天晚上她跟马帅在ktv唱歌,正唱到一半的时候包间的门被推开了。常玉站在门口,眼睛红着,手里攥着手机。他看了赵思蕊一眼,又看了马帅一眼,马帅的手正搭在赵思蕊的肩膀上。常玉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赵思蕊站起来追出去,在走廊尽头拉住了他的胳膊:“常玉,你听我说……”
“你不用说了。”常玉没有回头,“我自己看到的。”
她跟着他走出ktv,在路边说了很久。她说那是工作上的应酬,说马帅只是帮她牵线,说她和马帅之间什么都没有。常玉站着听她说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思蕊,我相信你一次。但你以后别再跟他单独出去了。”
赵思蕊答应了。常玉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了出租屋。
可后来马帅又约了她。她不是没想过拒绝,但他每次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总是恰到好处,让她感觉自己不去就是不懂事。她也想过自己是不是该离马帅远一点,但每次看到他手边那些她刚签下来的合同,又觉得那些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了。她安慰自己说,这只是应酬,常玉不会知道的。
常玉知道了。那天赵思蕊跟马帅吃完饭又去了ktv,常玉跟着她出了门,一直跟到ktv楼下,在马路对面的奶茶店门口坐了下来。他没进去,就那么坐在那里看着那扇玻璃门,等着她出来。
后来马帅搂着她从ktv出来,上了停在路边的车。车窗贴了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但那辆车在夜色里晃动了一下,又连续晃动了起来,连着晃动了好几分钟。
常玉坐在马路对面的椅子上,看着那辆车,没有站起来。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手机放进裤兜里,没有再看第二眼。他走回出租屋,把衣柜打开,拿了几件衣服叠好放进包里,又把自己的洗漱用品收进一个塑料袋里,把钥匙放在茶几上,关门走了。他没有开灯,也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他睡在公园的长椅上,第二天给公司打了电话辞职,连最后一个月工资都没要,就离开了这座城市。他走了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像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留在那天,留在了那个令他心灰意冷的一天。
赵思蕊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到出租屋。打开门看见茶几上放着钥匙,常玉的包已经不在了,衣柜里少了几件衣服。她站在客厅中间,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拿起手机打常玉的电话,关机了。她又打,还是关机。她又打了常玉公司的电话,公司的人告诉她,常玉已经辞职走了。她瘫坐在沙发上,没有动。过了很久她才意识到,常玉是真的走了,她彻底失去了常玉。
后来她再也没有联系上常玉。常玉换了手机号码,删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像是从她的生活里彻底的消失了。她偶尔会想起他第一次跟她表白的那个下午,想起他坐在出租屋的桌边替她挑鱼刺时的侧脸。但常玉再也没有回来找过她。
赵思蕊在梦里哭了,哭得很厉害,像要把那些没流完的眼泪全部倒出来。她在梦里追着常玉跑,跑过了梧桐树夹道的路,跑过了操场旁边的跑道,跑到了出租屋楼下,看见他正背着包往外走,她想喊他的名字,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她伸出手想拉住他,手指却穿过了他的胳膊,像穿过一道光,始终没能挽住他的胳膊。
她猛地睁开眼,脸上湿漉漉的,枕头洇湿了一大片。窗外的天还没有亮,灰蒙蒙的,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像一扇她再也推不开的门缝。她坐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脸,然后他靠着床头坐了很久。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她知道即使打开这个手机也再没有常玉的信息可以搜寻。
窗外的风穿过街巷,落在她还没有关严的窗户缝隙里,低低地响了一声,像是在告诉赵思蕊:你自己把最美好的爱情给弄丢了,有什么办法?人的一生不能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何况是你自己的身体。用身体做筹码的人,往往得到的是一时,而不是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