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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溺水

    平遥站在大树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潭面。司马在水里慢慢游着,动作不急不缓。她看见他游的姿势和村里人不一样,以前她也曾经偷偷看过村里人游泳,村里人游泳时头总是昂在水面上,像鸭子一样,手脚扑腾着,水花四溅。可司马的头似乎一直埋在水里,只有换气的时候才侧过来,像一条鱼。这个潭不大,他游了三四下就到了边,就又折了回去。

    平遥看得入了神。其实她也不能像刚才那样把司马的全貌看在眼里,现在司马整个人都泡在水里,只有肩膀和手臂偶尔露出水面。她自己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明明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可她的脚像被钉在了树根旁边,一直没挪动。

    就在这时,平遥感觉到脚面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她低头看了眼,原来自己穿着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毛毛虫爬上了脚面,她伸手在地上捡起来一根树枝,把毛毛虫挑开。

    当她再次把目光聚焦到水潭的时候,他发现水面忽然安静了,看不到司马在哪里。平遥眨了眨眼,等了两三秒,水面上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想起雪莹曾经跟她说过,很多年前,她父亲来赵家湾,在这潭水里洗澡,因为不熟悉水底的情况踩空了一步,差点淹死,是保民把他救上来的。那时候雪莹还不认识保民,是这件事之后两人才慢慢走到一起的。平遥又看了一眼水面,心里在想,司马作为外来人,不会因为对这个潭不太熟悉,溺水了。

    平遥再也顾不得躲藏了。她从树后跑出来,冲到潭边,水面上依然空荡荡的。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水面,潭水清可见底,但深处泛着暗沉沉的绿光,看不清底。她看见水底那片幽暗的颜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更深处微微晃了一下。

    她心头一紧,她感觉自己小时候也在自己家那边游过泳,应该可以救人。她又听人说,救人的时候必须把衣服脱掉,要不然带着衣服阻力太大是救不上来人的。想到这里,她把上衣一脱往地上一扔,又把文胸脱掉,又弯下腰脱了长裤,扔在岸边石头上。她手搭在腰边那一刻她停下了,不能再脱了,身上现在只剩下一条三角内裤了,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脱掉内裤。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水面那个墨绿色的位置跳了下去。

    水比她想象中凉,凉得让她打了个激灵。她扎进水里往下探,水下的光线比水面暗得多。她摸到潭底一块石头,又往前摸了一截,什么也没有摸到。她浮上来换了一口气,又扎下去,还是什么都摸不到。她正纳闷,脚底忽然踩空了一块,像是潭底某个区域突然变深了。她想用力蹬水浮上去,可是脚趾开始不听使唤,先是脚踝像是被人拧了一下,一阵剧痛顺着小腿往上窜,整条腿也跟着僵住了,她暗自惊叹不好,自己下水太着急,腿和脚都抽筋了。

    她挣扎着想往岸边划,但那条腿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样,她还没来得及侧身,整个人便开始往下沉。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淹过她的下巴,淹过她的口鼻,堵住了她的呼吸。她憋着气,嗓子眼发紧,像有一根线勒着她的喉咙,正在越拉越紧。此刻,她想起黑娃,想起他还没有毕业,想起她那座还没有动工的老房子,他想着自己不会就这样命丧黄泉了!她还没有来得及想完,水流已经把她往下拖了。她再也憋不住了,本能地吸了一口气,水顺着口腔灌了进去,呛得她整个胸腔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

    其实平遥发生的这一幕是有人看到的,这个人就是躲在大石头后面的司马,司马刚游了一会儿,感觉应该找个不太晒的地方,身上打个肥皂,好好清洗一下。他正在打肥皂的时候,看到了平遥慌慌张张的跑到了谭边,他下意识的把赤身裸体的自己又往石头后面躲了躲,确认平遥不能看到自己。可看了一会儿,司马傻眼了,他看到平遥开始脱衣服,脱的只剩下三角内裤。正在司马感到惊讶的时候,他听到扑通一声,然后就看到了平遥急匆匆的扎进水里。

    司马完全蒙圈了,她不知道平遥在做什么,当他看到平遥在水里扑腾的时候,突然间意识到平遥可能溺水了,他低叫一声“不好,她要寻短见了。”便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平遥在水里,感觉快要窒息,水一口口的往喉咙里面灌进来的时候,一只胳膊从侧面伸过来,搂住了她的腰,把她往上带。她感觉到那只胳膊绷得很紧,像是把她从水底拽出来用尽了全力。然后平遥只感觉终于可以放松了便睡了过去。

    再说司马把平遥拉出水面的时候,看到平遥闭着眼睛,那一刻他吓坏了,赶忙把平遥放在大石板上,也顾不得自己赤身裸体,开始挤压平遥的胸部,这个时候,水从平遥的嘴里流了出来,司马还不放心,对着平遥的嘴做起来人工呼吸。平遥本来也没有多大的事,只是呛了两口水。司马做人工呼吸不到三四下,平遥便睁开了眼。

    平遥睁开眼后,咳了几声以后。她发现此刻司马赤身裸体的跪在自己身边,两个人的胳膊紧紧的碰在了一起,她的目光在往下一看,只见司马浑身上下都是水,什么也没穿,身体就在离她不到半臂远的位置。她的脑子顿时清醒了,把头转了过去。

    “你……你咋跑这儿来了?”司马的声音还有些喘,手指扣着平遥的肩膀,像是怕她再滑回水里去。

    平遥没有回答。她张了张嘴,喉咙里还堵着一股呛水的干涩,想要坐起来,但身体还僵着。她瞥了一眼自己,发现自己只穿着内裤,并且内裤湿哒哒的贴在身上,穿和没穿基本上没有差别,她又看了一眼同样光着身子的司马,两个人并排坐在潭边一块倾斜的石头上,水珠沿着各自的皮肤往下淌,被午后的光照出一道道浅亮的水痕。风从灌木丛那边穿过,吹在她湿漉漉的皮肤上,她没觉得凉。

    “你先转过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司马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身上什么也没穿。他侧过身,背对着她,同时轻轻拉过岸边的裤子搭在自己腿上,像是先遮住了再说。平遥支着身子坐起来,扯过自己的长裤套上,又拿来上衣挡在胸口,她的手指有些发僵,忙活了半天才把衣服穿好。在平遥穿衣服的时候,司马也把自己的衣服穿好了。

    司马依然背着头,没有敢回头看平遥:“你有啥事想不开,要跳河呢?”

    平遥缓了几口气,“你才想不开要跳河呢,我好好的为啥要跳河!”

    “那我刚才看到你来到河边,衣服一脱就往河里跳。”

    这时平遥转身看着司马,司马也转了身,两个人的眼光碰到了一起,“我是看你在游泳,突然不见了,以为你被淹死了,下河救你呢,谁知道太慌张了,水太凉,脚和腿都抽筋了。”

    司马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我在洗澡你在旁边都看到了,你在偷看我洗澡。”说到这里司马把裤子往上又提了提,心想我岂不是被她看了个精光。

    平遥没有接话,看到司马的动作反而笑了,心想你还装什么装,又不是没有见过你的。

    两个人并排坐在潭边,风从头顶的树叶间穿过来。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阳光从树缝漏下来,照在两个人的肩膀上,平遥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了:“本来想着救你呢,咋最后反而被你给救了,哎,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平遥的话让司马也感觉到了温暖,“谢啥谢,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走我们回去!”他们两个起了身。准备往回走,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转身的时候,平遥刚才站的大树下面,一个人影也赶快的转身跑了。